走出静心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洒在观前的空地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怨煞气息。
褚玄胤走到姜瑜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带着点薄汗,却很温暖。“都结束了。”
姜瑜点头,望着远处渐渐苏醒的汴京城,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到鸡叫声。她想起那些被救的孩子,想起姜珊送来的地形图,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汴京的天,终于亮了。
大理寺的审案鼓声“咚——咚——”响在汴京上空,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姜瑜站在堂外的老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褚玄胤给的辟邪玉佩——暖玉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头的沉。今日柳尚书受审,不仅要定他的罪,更要揪出岭南蛊寨的尾巴,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容易。
胡漂亮蹲在她脚边,雪白的身子蜷成个小团子,时不时抬头用头顶蹭蹭她的手背。毛茸茸的触感带着点体温,像团小暖炉,悄悄熨着她紧绷的神经。它金瞳扫过堂外攒动的人群,耳朵轻轻动着,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竖起耳朵警惕。
“姜供奉,王大人请您入堂。”小吏匆匆跑来,官服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点细碎的灰尘。他看向姜瑜的眼神里带着敬重,说话时还特意放轻了声音。
姜瑜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了捏玉佩,又摸了摸胡漂亮的头顶:“在这等我。”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月白襦裙的领口被风掀起个角,她轻轻将其抚平,迈步走进公堂。
堂内的庄严肃穆扑面而来,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青砖地上,却驱不散那股压抑。柳尚书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根不肯折的枯木。他抬眼看来,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直勾勾地盯着姜瑜,看得人后背发寒。
王砚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堆证物:静心观搜出的书信叠得整整齐齐,黑色陶罐的碎片用棉纸垫着,那支西域骨笛斜放在一旁,笛身上的蛊纹在光下泛着冷光。他一拍惊堂木,声音震得梁上灰尘都动了动:“柳世安,你勾结岭南蛊寨,残害无辜孩童,炼制怨煞,可知罪?”
柳尚书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得像破了的风箱,在公堂里回荡:“罪?我何罪之有!都是岭南蛊寨逼我的!他们抓了明月的魂魄,逼我帮他们养怨煞!我也是受害者!”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受害者?”姜瑜上前一步,将一张拓纸轻轻放在案上。拓纸是孩童雕像底座的印记,朱砂拓的名字边缘还泛着潮气,“这上面刻着所有失踪孩童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有你的亲笔批注,连他们的生辰八字都写得清清楚楚。若你是受害者,为何要如此详细地记录这些?”
柳尚书的脸色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辩解:“那、那是蛊寨逼我写的!我不写,他们就会让明月魂飞魄散!”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微微发颤。
“你在撒谎。”姜瑜的声音冷得像冰,又拿出一封书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边角却磨得发毛,显然被反复翻阅过,“这是你与蛊寨寨主蛊尊的往来书信,信里你写‘用孩童魂魄助苏氏养怨煞,事成后共享长生之法’。字字句句,皆是你自愿,何来胁迫一说?”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料——是块“莲”字肚兜的碎片,粉色的锦缎已经褪了色,边缘还沾着点陈旧的污渍。“这是从你府中暗格找到的,与我在京郊驿站梦见的孩童肚兜一模一样。你用它纪念自己的女儿,却对其他孩童痛下杀手,这也是被胁迫的吗?”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得柳尚书再也撑不住。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没了魂,嘴里喃喃着:“明月……我的明月……”
堂外的百姓听到真相,瞬间炸了锅。“杀了他!为孩子们报仇!”“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愤怒的喊声撞在公堂的梁柱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王砚刚要开口宣判,堂外突然传来小吏的通报声,带着点急促:“王大人!褚大人派人送消息来,玄师协会剩余成员想连夜逃城,已经被暗卫全部抓获了!”
姜瑜心里一喜——玄师协会是柳尚书和蛊寨的联络线,他们落网,说不定能挖出蛊尊的下落。她看向王砚:“王大人,不如将玄师协会的人一并提审,或许能问出蛊尊的踪迹。”
王砚点头,立刻下令。没过多久,玄师协会的人就被押了上来。这些人往日里嚣张跋扈,如今却像丧家之犬,一个个瘫在地上,看到柳尚书的惨状,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被柳尚书逼的!与蛊寨勾结的事,我们只是跑腿的!”
“蛊尊在哪?”姜瑜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众人,“他与柳尚书还有什么阴谋?如实招来,可从轻发落。”
其中一个矮胖的成员抖得最厉害,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蛊尊、蛊尊说近日会来汴京,要完成‘万魂蛊’计划……用汴京百姓的魂魄炼制蛊虫,这样就能长生不老。我们、我们在协会密室里搜到了汴京祭坛分布图……”
话音刚落,暗卫就将一张羊皮地图送了上来。姜瑜展开地图,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七座祭坛用墨点标注着,城南祭坛被红圈重点标出,旁边还写着“子时启动”的小字,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柳世安,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王砚再次拍响惊堂木,声音比之前更威严。
柳尚书彻底绝望了,他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认罪……”
“好!”王砚站起身,高声宣判,“户部尚书柳世安,勾结岭南蛊寨,残害无辜孩童,炼制怨煞,罪大恶极,打入天牢,择日问斩!玄师协会成员助纣为虐,全部收押,彻查其罪行,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