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沉的目光在林陌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到姜雨儿倔强而悲伤的容颜上,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浓浓不甘与鄙夷的冷哼。
“哼!既然师妹以死相逼,看在同门之谊上,我便饶这蝼蚁一命。”秦云负手而立,刻意摆出大师兄的宽宏姿态,仿佛放过林陌是对他的一种施舍,“不过,师妹,你需记住今日之言,乖乖随我回宗,不得再生事端!”
压迫在林陌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林陌顿感周身一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剧痛。他双臂骨折,胸骨也出现了裂痕,内脏受创,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他强忍着几乎要吞噬意识的眩晕和痛苦,用那双染血的手臂,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支撑起破碎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手臂不断滴落,在布满裂痕的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踉跄着向前一步,伸出那只尚且能微微活动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姜雨儿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泪眼婆娑的少女,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破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不…不要…这样…我…没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血沫。
看着他这副连站都站不稳,却还要强撑着阻止自己的模样,姜雨儿的心如同被无数根针狠狠扎刺,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划出凄美的痕迹。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想让离别看起来不那么悲伤,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让人心疼。
“你看看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伸出手,想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却又怕触碰他的伤口而停在半空,“不过是宗门的人来接我回去了…你怎么…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林陌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要说他不怕死,不想她为了自己委屈求全。可姜雨儿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继续用那种故作轻松的、却带着颤音的语调说道:
“我本来…就是要回宗门的呀。只是…只是现在提前了一点而已,没事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我走啦…你…你不要担心我。其实…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林陌。年纪轻轻的,不仅是符文师,还这么…厉害…”
这些故作轻松、试图安慰他的话语,听在林陌耳中,却字字如刀,割得他心头滴血。他清楚地看到她那强装笑颜背后深藏的不舍与无奈,看到她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悲伤与决绝。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酸楚涌上林陌的心头,让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雷崖的点点滴滴——初次相遇时她冰冷的剑锋与后来的娇憨,共同探索洞府时的默契与惊险,分享收获时的喜悦,还有在雷湖边那令人心动的惊鸿一瞥…那些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没想到,快乐的时光如此短暂,分别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令人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