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种方式?
躺在沈晚晴身边,忍受一个月的地狱,去换取母亲的自由?
不救?
眼睁睁看着妈妈去坐牢,甚至可能老死在里面?而自己明明……明明有一个“机会”。
这也恰恰是他所挣扎矛盾的问题。
他来找她,就是想让他给她指一条路。
但现在,还不等他说出口,她却先把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不知道。”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低哑得如同呜咽,充满了自我厌弃的茫然。
温灼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在亲情与尊严、孝道与自我的炼狱里焚烧。
她没有安慰,没有催促,只是等那阵剧烈的颤抖稍缓,才用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般凿入人心的声音说:“把面端出去吧。再不吃要坨了。”
温以凡像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哦”了一声,放下手里那碗排骨汤,转而端起滚烫的面碗。
灼热的温度透过瓷碗烫着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朝餐厅走去。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厨房门框的那一刻,温灼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刺入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其实,你犹豫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在你心里了。”
温以凡脚步猛地一个趔趄,手中的面碗剧烈一晃,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他死死抱住碗,才没让它脱手摔碎。
他背对着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灼望着他瞬间绷紧如石的背影,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缓缓道:
“温以凡,你不必觉得愧疚,也不必煎熬。你心里清楚,就算你真那么做了,换来的也不会是你妈的自由。”
“那只会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她知道,她需要靠他儿子出卖身体才能苟活——”
温灼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不用等沈晚晴出手,她自己就会先了结自己。”
“哐当——”
一声闷响。
温以凡手中的面碗,终究还是没能端稳,砸落在地。
滚烫的面条和汤汁四溅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泼洒出一片狼藉犹自蒸腾着热气的残局。
他僵直地站在那片狼藉中央,背对着温灼,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片死寂中,温灼冷冷开口,毫无温度的声音斩断所有情绪。
“温以凡,浪费食物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现在,立刻把地上收拾干净。面,你不用再吃了。”
温以凡缓缓转身,一双眼红得骇人,充满了泪水、恐惧与破碎的茫然。
在对上温灼毫无波澜的目光时,他吓得浑身一颤。
这是从小刻在他骨子里,对被绝对权威支配的畏惧。
但此刻,这畏惧之下,竟奇异般地生出了一丝从汹涌绝望中被强行打捞起来的麻木。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手去拾那些沾满汤汁的碎片。
温灼不再看他,转身望向窗外吞噬一切的浓稠夜色。
沈晚晴像一只不断散播恶心的苍蝇。
是时候,该彻底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