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犀利点评”只是随口提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傅沉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那是少年极罕见的泄露情绪的微小动作。
他在紧张?
还是……其实也在担心?
这个认知让傅沉心口微微一暖。
“谢谢你,明澈。”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道。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句话说得更郑重些,“真的,谢谢。”
江明澈没应声。
灯光从他头顶漫下,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他只是又看了傅沉一眼,那目光像薄刃,刮过傅沉脸上每一寸强撑的镇定。
然后,他极轻地抿了下唇,仿佛还有话,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我姐那个人,吃软不吃硬。”
话音落下,少年清瘦的背影便消失在了拐角的灯光里。
傅沉独自站在门口,夜风拂过面颊,带着院子里夜来香甜腻的香气。
他望着温灼离开的方向,那熟悉的身影已不见踪影。
院子里的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树影在地上拉成手牵手的形状。
他缓缓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掌心触到眼角,有一点湿润的凉意。
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眼神已变得不同。
那里面的迷茫与颓丧,已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抹去。
江明澈说得对。
三十多的人了,不该连怎么爱一个人,都需要别人来教。
更何况,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了。
凡事有一有二,没有再三再四。
她会累的,会真的被他给推远的。
想到这里,傅沉一阵心慌,他快速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子。
“张郃,开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
车子驶出小区,进入主路。
晚高峰的尾流尚未散尽,路上人来车往。
但因为有保镖跟着温灼,所以傅沉的追赶并不是没有方向。
半个小时后,已经追上温灼的车,但没敢靠太近,隔着两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傅沉盯着前方那辆熟悉的车,想起明澈那句“吃软不吃硬”,忽然失笑出声。
又过了几个路口,温灼的车子猛地停在了一家花店的门外。
她这一路上,满心都是黎漾,耳畔全都是吃饭那会儿电话里黎漾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温灼,你能不能来趟我店里,我这儿出了点事”,因而,压根没有留意到身后跟来的傅沉的车子。
一下车,她便直奔花店。
花店门虚掩着,门轴歪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浓烈花香、泥土腥气和淡淡铁锈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是血的味道!
温灼的目光急速扫过屋内,视线所及,犹如风暴过境——
各色鲜花被践踏成泥,瓷盆碎片如利齿般嵌在狼藉中,白色墙壁上,一道刺目的暗红血渍像丑陋的藤蔓蜿蜒而下,下方赫然躺着一把花艺剪刀,刃口沾着同样的暗红,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温灼瞳孔骤缩,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黎……黎漾你在哪儿?”
一开口,温灼的声音颤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