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京墨的问题悬在氤氲的茶香里,像一段裹着丝绒的绞索,静静地等待它的脖颈。
李雯娜迎着他那双看似温润、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胸腔里那颗因恐惧和孤注一掷而狂跳的心,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
她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紫檀桌面上,指甲上精心涂抹的裸色蔻丹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易碎的光。
“苏先生是聪明人,何必问得这么直白?”
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
“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我可以帮你……得到温灼。而你,帮我得到傅沉。”
“得到?”苏京墨轻轻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味着其中粗粝的质感。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没什么温度,反而让包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李小姐,恕我愚钝。你说的我‘得到’,具体是指什么?把温灼绑了,送到我面前?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李雯娜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唇角那抹惯常温和的弧度里,渗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讥诮。
“送到我床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如同毒蛇吐信。
顿了顿,他继续又说:“你‘得到’也是让我帮你把傅沉绑了送到你床上?”
话音落下时,角落里那座古董座钟恰好“铛”地敲响了一下。
沉闷的钟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一声丧钟,敲在李雯娜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尽管早已预料到谈话会走向不堪,但如此赤裸裸地被点破,还是让她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镇定面具,裂开了一丝缝隙。
羞耻、难堪,以及更深层的、被看穿底牌的狼狈,瞬间涌上。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抬起下巴,迎上苏京墨审视的目光,眼神里是同样冰冷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过程不重要,苏先生。”
她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嘶哑却不肯走调:“结果才是一切,苏先生。三年了,你看着她,像看着橱窗里永远标着‘非卖品’的珍宝……真的,甘心吗?”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苏京墨一直小心掩饰的旧伤。
他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骨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嘴角那点讥诮的弧度都没变。
“继续说。”他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李雯娜见他没有立刻翻脸或拒绝,心中稍定,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推销般的急切与狠辣。
“温灼的命门太明显了!”
李雯娜身体前倾,眼中闪动着孤注一掷的寒光,“那两个弟弟,一个刚换心,一个瘸着腿,都是碰不得的瓷娃娃!只要拿住一个,不怕她不就范!”
“李小姐,”苏京墨打断她,声音依旧温润,眼神却已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你是想让我帮你绑架,还是制造意外?用她至亲的安危去胁迫她?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相碰,脆的一声“嗒”像给她的计划盖棺定论。
“李小姐,你的提议,不仅脏,而且蠢。傅鸿的前车之鉴,看来你半点没入心。”
李雯娜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浑身一颤,方才那点孤勇瞬间溃散大半。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找错了人。
苏京墨对温灼有执念不假,但他似乎……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