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让他彻底明白,对方什么都知道,此刻只是在验证,或者欣赏他的彻底坦白。
他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同倒豆子般,夹杂着痛苦的抽噎和身体的颤抖,断断续续地交代:
三年前,陈清辉之子方暮云车祸身亡后,她因精神崩溃被送入“安心”。
起初是正常治疗,直到……他接到幕后老板李雯娜的明确指令。
指令的核心,是“记忆覆盖”。
通过药物和心理暗示的反复叠加,将一个虚构的悲惨故事,一丝一丝缝进陈清辉破碎的意识里——
她的儿子方暮云并非死于意外,而是为情自杀;所恋之人名叫温灼;儿子成了植物人,苦熬三年后“脑死亡”,心脏被“捐”给了温灼的弟弟江明澈……
“她要的,不是治好陈清辉,是制造一把刀……一把指向温灼,最好能毁掉她的刀!”
赵启明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电影院那次……也是……想用她弟弟的清白,搅乱她,让她分心……”
他交代了李雯娜,也战战兢兢地说出那个更深的恐惧。
“但李雯娜背后……应该还有人。她不像最终做主的人。是、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咔哒”声停了。
寂静猛然砸下,比之前更重、更实。
赵启明蜷缩着,在那片寂静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擂鼓,以及命运齿轮最终扣合的、冰冷的“咔嚓”声。
傅沉将打火机“咔哒”一声按在玻璃茶几上。
那声脆响,像最后的判决。
他缓缓起身,立在赵启明跟前。
苍白的灯光自上而下,将他挺拔的身影拉成一道沉默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地上瘫软如泥的男人。
“你对她做的事,”傅沉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淬冰,“比死更不可饶恕。”
赵启明猛地一颤,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湿热的污渍,浓重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极致的恐惧,让他失禁。
傅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嫌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需要处理的秽物。
“你的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启明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脸,“暂时留着。”
赵启明涣散的眼瞳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但‘安心’里所有经你手、按李雯娜指令处理的‘特殊病例’档案,”傅沉的语气不容置喙,“今晚八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副本。包括所有录音、影像、药物记录,以及……你和李雯娜每一次联络的痕迹。”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赵启明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头颅拼命砸向地面,“咚!咚!”闷响夹杂着模糊的呜咽。
“给……我都给……什么都要……饶了我……”
傅沉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转身,看了眼角落阴影里一直静立如雕塑的张郃,抬步离开。
张郃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赵医生,请吧。”
两个黑衣人无声地上前,将瘫软的赵启明从地上架起,拖向门外。
赵启明像一袋沉重的垃圾,脚踝蹭过冰冷的地面,留下断续的水痕。
房间里重归死寂,只有那混合了腥臊、药物与恐惧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在冰冷的空气里,缓慢地扩散,渗透,仿佛要将所有的肮脏与罪孽,都钉在这方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