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簌的一声坐直,按住隨身不曾丟开的长弧刀妒忌。
脚边,苏小妍眼睛睁大掩著小嘴又靠他更紧了些。
蹄声清晰,缓慢又沉重,每一步踏下天地都在震动,檐下积水盪开一层层涟漪。
伸手去接,凝目。
飘忽的细雨里每一滴都淬著雷霆的色泽。
那是————纯粹的元素结晶,只有血统最纯粹的龙类可以做到这种程度,改变身边的元素浓度,形成潮汐形成乱流,甚至如此刻形成结晶。
“他,他追来了!”苏小妍惊叫。
路明非的黄金瞳重新点燃,他站起来,全身都在痛,强大的造血功能正在重新为他分化出足够支撑新一场战斗的龙血。
“別怕。”就算此刻路明非还是在宽慰这个蜷缩起来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女人,他嘆息著,轻轻活动手腕关节。
每走一步他的眼睛就愈发明亮,道袍下已然开始癒合的伤口重新崩裂,伤口缝合时留下的针线断开被排出体外,隨后又重新痊癒,鲜红的血像是无数点墨团滴落在清水中渐渐浸染那身青色的道袍。
滚烫的血沿著衣摆滴落,苏小妍呆呆地看著那个直身往外走去的男人。他的状態越来越好身形越来越挺拔,长弧刀在手中寒光闪烁,可就是有股子垂暮的气在氤氳。
就在刚才路明非借著如镜般光滑的刀面凝望自己的眼睛,低声说路明非不要死。
这是很变態很bug的能力,但很早以前路明非就发现了,每一次极端的治癒都是在空耗自己的生命,短时间的生龙活虎之后会陷入剧烈的衰弱。
身边是顶天立地般朱红色的柱子,在走到最后两根柱子中间时路明非居然顿住了。
也在此时马蹄声骤然停息,隔著那层雨幕后面金色的薄膜路明非看到黑暗里有一点金色的火焰跳跃而起,然后升腾成熊熊烈焰。
烈焰中新一位骑马的武士无声佇立,他的肩上站著金色的乌鸦手中提著枯朽的长枪,一切都静如死物,唯独那只金色的独自里跳出憎恶的光。
两个人对视,同样威严的黄金瞳中同样的没有丝毫感情,片刻后奥丁策马向前,似乎要直接走入白龙王庙。
但他撞上了一堵看不见也突不破的墙。
接著奥丁缓缓后退,相距几十米发动衝锋,斯莱普尼尔的口鼻中都在喷吐出雷电的碎屑,蹄声震耳。
路明非死死盯住大门入口处的金色薄膜。
撞击的同时钟鸣声响起,薄膜忽闪,枯朽的长枪戳出一片绵密的流星。
可就算是这样仿如千军万马匯於一身的衝锋也没有对这座道观造成丝毫损伤。
奥丁退后,重新衝锋。
失败。
反覆重复,钟鸣声不绝於耳。
苏小妍虽然还是畏惧,可悄悄鬆了口气。看来不管路明非手中那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至少带他们所来的这地方確实能够庇护他们不受那些神魔的伤害。
虽然奥丁仍旧找到了这里,可他没有办法闯入。
只是路明非並没有那么乐观。
他原本就是暗面世界的人,许多看似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的事物都能以龙类或者混血种的思路来进行解释。
白龙王庙或许原本就是媧女准备的类似尼伯龙根的地方,被他在手中这枚阴阳双鱼白玉坠子则是一个简易的道標。不知是因为锻造它的材质不同,还是原本製作它的工艺就要更加复杂,这枚道標甚至能够带著他们突破奥丁的封锁从尼伯龙根里逃出来。
可贤者之石的力量並不能源源不断的补充,使用一次这坠子剩余的使用次数就减少。
白龙王庙也是如此,它看上去坚不可摧仿佛一片神魔的禁地,可毕竟只是被动防守並无攻击的手段。而奥丁或者、说眼下这个佩戴奥丁面具的傀儡背后所站著的那个东西,很可能根本就是冠位与圣宫医学会那些长老相同的初代种。
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哪怕一时半会儿无法突破白龙王庙的防守,可只要鍥而不捨的尝试,总会凿开一道口子。
似乎是为了验证路明非的猜想,某一刻他身边发出咔嚓的声音。
猛地回头,只见一根两人环抱的朱红色柱子上面居然密布裂纹,就那么当著路明非的面轰然坍塌,来不及坠地就变成火焰般的粉末被风吹散。
“阿姨您稍微往后站点。”路明非摇摇头,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他將七宗罪的匣子摊开,把长弧刀插入原本属於它的位置。
七把刀刃都开始颤抖嗡鸣,等待著执刀人將它们从千年的封印中拔出。
路明非也確实是如此打算的。
依稀记得七宗罪作为诺顿的终极造物,它能够被视作弒杀君王的武器並不依赖锋利,而是因为这七把神话中的武器同时被激活能够触发一个名为罪与罚的领域。
但就算是路明非也从未单独做到过这件事情。
他犹豫著,不知是否应该冒险。
下一瞬某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手腕上符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雾气瀰漫起来,奥丁一次次发动衝锋,可忽然他停下来。
因为有另一道马蹄声响起在天地间。
吴越王,钱鏐。
钱塘君。
携断龙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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