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弯著腰,一边去捡从御案上滑落的奏疏,一边如儿时那般哄著嘉靖:“这些个朝臣,真是白瞎了那高官厚禄。怎么一点差事都办不明白呢...”
“他们哪是办不明白差事啊,一个个的,都把差事办得太明白了!”
嘉靖猛然起身,绕过御案,走下台阶。一边在乾清宫大殿中来回踱步,一边好似骂人,又好似为了理清思路的復盘一般,喃喃著:“建昌侯...胆大包天。內阁...呵...”
或许是顾虑到宫內,还有各式各样,不知来路的小太监在。嘉靖没有直接发表对內阁不满的看法。
可在黄锦看过奏章后,却是瞬间明白了嘉靖为何恼怒。
瞧瞧內阁给的票擬是什么
看似是说,將建昌侯交付法司审理。乍一听,很公平对不对
可要不要看看如今刑部、大理寺里,都是什么人
还有那票擬的后半段,说李斌言语浮夸..
单看奏疏,黄锦得承认,李斌这份奏疏,在用词上確实犀利了些。但也不至於说浮夸吧
浮夸的近义词是什么是虚浮,是虚假。
就是和稀泥,也特么没有这么一个和法啊。
就差直说,这份奏疏是那李斌夸大词藻,言过其实。为了参倒建昌侯,故意將事態往严重了说的。
当然,黄锦还是猜错了真正让嘉靖感到恼火的点。
如果单纯只是內阁拉偏架,和稀泥,嘉靖都不会那么生气。
可看著那“言语浮夸”后,跟著的不是什么“欺君罔上”,而是“有失官体”..
正值少年轻狂的嘉靖真是快被气笑了。
在年轻的嘉靖帝看来:当下的內阁和张太后统一战线,这已经是满朝上下,人尽皆知的事了。
李斌忽然跳出来参劾建昌侯,內阁选择和稀泥,甚至选择往李斌身上泼脏水,以此来保建昌侯。
嘉靖帝不奇怪,更不会觉得意外。
让嘉靖感到上火的是,这內阁明明都已经选择了当“女表子”,还特么不敢当得彻底一点。
既然都说这弹章,是那李斌夸大其词了,怎么不敢直接给人扣一个“欺君罔上”的帽子啊
有失官体那是什么东西
一想到,和自己掰了一两年腕子的对手,是这样一群藏头露尾的货色,嘉靖就感到窝火。
因为最让人生气的对象,往往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尤其是对聪明人而言。
嘉靖很憋屈,为这样一群,他打心眼里瞧不上的人,却处处掣肘著他而感到憋屈。尤其是在李斌於奏章中,直接跳脸开大以后..
那左一句“为何敢以勛臣之身,於县衙重地掳掠待讯之民”,右一句“安敢在王章所布之地,行强盗之实”
活像一个土匪,硬生生闯进嘉靖心中的舒適区、安全区。然后一把扯下他蒙在头上的遮羞布,让他直面自己的“无能”。
是啊!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皇帝无能,一个小小的,前前朝皇后的弟弟,哪敢如此放肆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皇帝无能,哪会有人敢衝击官衙,衝击皇权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