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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二年七月廿六,子时三刻。
日出西洲湾以东七百海里,雾鲸岛东侧海域,十二艘寰宇级铁甲舰组成的突袭编队正以八节航速悄然逼近。海面浓雾弥漫,月光透过雾层洒下惨白的光晕,浪涌拍打着黑晶石强化钢的舰首,发出沉闷的轰鸣。
旗舰“寰宇号”舰桥上,王玄策一身黑晶石钢甲,手扶黄铜望远镜,目光穿透浓雾紧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岛影。自雾隐岛一战缴获汉萨百年航海日志后,他对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洋流都了然于胸。此刻舰队正沿着日志中标注的“东侧隐秘溶洞水道”推进,这条水道深藏在雾鲸岛东面的断崖之下,只有在涨潮最高位时才能通行,是汉萨经营百年都未曾暴露的绝密通道。
“大总管,潮位还差两尺。”裴延庆从下层甲板攀上舰桥,浑身水汽淋漓,手中攥着一根带刻度的铅锤,“鬼礁走廊的暗流比预想的急,前锋三舰的锚链都绷出了响动。”
王玄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传令各舰,再压两百吨压舱水,舰首对准水道入口。告诉李元朗,无线电保持静默,等突入内港后再开机。”
裴延庆应声而去。王玄策的目光在海图桌上那本翻烂了的汉萨航海日志上,某一页的边角处用鹅毛笔潦草地画着一幅草图——溶洞入口宽约四十丈,深入岛腹后豁然开朗,直通内港船坞后方。约恩·斯韦雷显然不知道这本日志已被唐军缴获,更不知道他精心挑选的藏身之所,在唐军眼中早已毫无秘密可言。
子时六刻,潮位达到峰值。十二艘铁甲舰依次驶入溶洞水道,舰身与两侧石仅隔数尺,黑晶石钢板的接缝处被海浪挤压发出嘎吱声响,在洞窟中回荡。王玄策屏住呼吸,直到旗舰率先冲出暗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内港。
雾气在这里淡了许多,月光清晰照亮了港内景象:六艘未完工的铁甲舰并排泊在船坞中,龙骨已铺设完毕,舰体钢板铆接到一半,甲板上堆满模板与铆钉。船坞后方是一排低矮的石砌工坊,烟囱中仍有火光隐现,显是日夜赶工。港内守军约莫千余人,分散在舰船与工坊之间,多数已入梦乡,只有少数哨兵提着风灯来回巡逻。
“各舰注意,按预定方案展开。”王玄策的声音通过传声铜管传至各舰,“第一队列四舰封锁港口出口,第二队列四舰炮击船坞,第三队列随旗舰直插工坊区。陆战队准备登陆。”
十二艘铁甲舰同时打开炮门,震雷丙型改舰炮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王玄策一挥手,旗舰“寰宇号”率先开火,一枚穿甲弹精准命中船坞中最大那艘铁甲舰的龙骨接点,黑晶石炸药的烈焰瞬间吞没了半个船坞。紧接着,其余各舰依次开火,炮声如滚雷般在岛屿上空炸响,火光映红了整片内港。
汉萨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皇奔向炮位,但唐军第二轮齐射已经下。裴延庆率陆战队乘艇抢滩,黑晶石钢盾组成移动掩体,沧溟短铳连续射击,将试图组织反击的汉萨军官一个个点名击倒。曹先之部从溶洞水道另一侧绕出,切断了守军往岛内退却的通道。三面合围之下,战斗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便基本结束。
王玄策踏着尚在冒烟的船坞废墟,走进工坊区最大的那间石砌建筑。里面堆满了图纸、模板和半成品的克虏伯重炮部件。一名格物院院士正带着几名书吏清点物资,见王玄策进来,递上一本皮面账册:“大总管,这是约恩·斯韦雷亲笔记录的物资清单。克虏伯重炮图纸一套共四十七张,蒸汽明轮机图纸二十三张,铁甲舰龙骨设计图十二张,俱在此处。另有黑晶石精矿三百吨,堆放在后面的仓库中。”
王玄策翻看账册,忽然停在其中一页。页面上用朱笔圈出一行字:“赤岩部供矿三百吨,换重炮图纸全套。另附黑晶崩改良记录七页。”
“黑晶崩改良记录?”王玄策抬起头,目光锐利,“找到这七页纸了吗?”
格物院院士面露难色:“工坊里文件太多,还在清查。”
王玄策将账册合上,沉声道:“继续找。找不到这七页纸,等于没抓到约恩。另外,把所有人都押到港中空地上,我要亲自审问。”
黎明时分,雾鲸岛内港的战斗彻底结束。唐军伤亡不足百人,汉萨守军被歼三百余,其余七百余人全部投降。约恩·斯韦雷在工坊区被裴延庆亲手擒获,当时他正试图将一叠图纸投入熔炉焚毁,被裴延庆一枪托打翻在地。
王玄策站在船坞废墟上,望着东方海平面上喷薄而出的朝阳,心情却并不轻松。约恩虽然被擒,但那七页“黑晶崩改良记录”仍未找到。格里高利在洛阳供出的配方只是初版,威力三倍于常规黑晶炸药的“黑晶崩”若被改良到第四、第五版,其破坏力将难以估量。
“大总管,”李元朗从电报舱中钻出来,手中拿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文,“洛阳急电。陛下亲笔。”
王玄策接过电文,李易的字迹工整而急促:“雾鲸岛捷报已悉。约恩押解回京途中,须单独关押,不得与格里高利接触。黑晶崩改良记录务必搜获。另,太上皇口谕:核心技术封锁,黑晶崩配方不得外流,改良记录若已找到,由你当场封存,派专船直送洛阳格物院,不得经手他人。”
王玄策将电文折好收入怀中,对李元朗道:“回电:约恩已擒,船坞已毁,六艘在建铁甲舰全部焚毁。黑晶崩改良记录尚在搜获中,找到后即刻按太上皇谕旨封存直送。另报,赤岩部已派使者前来联络,愿归附大唐。”
李元朗领命而去。王玄策转身望向岛内深处,裴延庆正率领陆战队逐一搜查工坊区的每一间石屋。这批汉萨残部经营雾鲸岛已有数年,地下仓库、密道、暗室不计其数,想要彻底清剿干净,至少还需三五日。
但东征舰队不能等。日出西洲湾的局势瞬息万变,约恩虽擒,赤岩部归附后,西洲湾都护府的开衙、矿脉的开采、电报中继站的架设,都需要王玄策亲自坐镇。他略作沉吟,对身旁的传令官道:“传令:裴延庆率陆战第一镇留驻雾鲸岛,继续清剿残敌、搜查密件。舰队主力休整一日,后日卯时拔锚,返航西洲湾。”
传令官领命而去。王玄策最后看了一眼船坞废墟中仍在冒烟的龙骨残骸,转身走下栈桥。
与此同时,洛阳紫微殿中,李易正与李世民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但二人的心思都不在棋上。
“雾鲸岛拿下了,约恩也擒了。”李世民拈着一枚黑子,迟迟未,“但朕总觉得,格里高利和约恩这两个人,知道的东西比他们供出来的多。”
李易点头,将一枚白子在边角:“皇爷爷的意思是,黑晶崩的配方,可能还有我们没有掌握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