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人也来了。
人来了,钱也就跟着来了。
“阿豹,”龙二转身,“把船上的管事都叫来。”
十分钟后,五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龙二面前。
他们是远东贸易公司专门培养的“置业顾问”——每个都能说一口流利的上海话、粤语、英语、国语,对港岛的房产、股票、公司注册、银行开户门儿清。
“听好了。”龙二的目光扫过他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人,每人负责一层船舱。挨个敲门,挨个问——先生,太太,到港岛之后有什么打算?需要帮忙安顿吗?需要置业吗?需要投资吗?我们远东公司,什么都管。”
他顿了顿。
“记住,不是推销,是帮忙。笑脸,鞠躬,说‘请’。谁要是给我摆出做生意的嘴脸,滚蛋。”
五个人齐声应道。
“还有,”龙二补充道,“问清楚之后,记下来。谁有多少钱,想干什么,有没有亲戚在港岛,准备待多久——尽量查探出来。尽快交给我。”
船舱里开始热闹起来。
那些正在发愁到港岛之后怎么办的富商们,忽然发现有人主动上门帮忙——帮忙订酒店,帮忙找房子,帮忙开银行账户,帮忙联系港岛的亲戚朋友。
“远东公司?没听说过啊。”
“先生,远东公司在港岛做贸易的,什么都做。您放心,我们龙二爷跟保密局的余副站长是老朋友,跟吴敬中站长也是过命的交情。您从津塘来的吧?余副站长特意关照过,让龙二爷一定好好接待。”
“龙二爷?哎呀,是以前津塘的特别专员龙二爷?他是我的老朋友了!”
“你们认识龙二爷?”
“认识,太认识了。远东公司,就是龙二爷的产业。”
“那就好,那就好。龙二爷在江湖上还是有一号的,你们能帮忙订酒店?码头上会不会乱?”
“先生放心,都安排好了。您先休息,到了港岛,有人接。”
一圈转下来,二百多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当晚,龙二坐在船长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登记表。
阿豹在一旁念。
“姓陈的,上海人,开纱厂的。带了三万美金,金条一百根,珠宝若干。想在港岛买房子,把孩子送进教会学校。有个侄子在中环做买卖,已经联系上了。”
龙二疑惑地问他:“他底细你怎么查的这么清楚?”
阿豹回答道:“嗨,租酒店、看房子、去银行存钱取款,这些都是咱们的人办的,他的家底咱们一清二楚。而且有几个不开眼的骗子想宰肥羊,被咱们的人当场揭破、这些人现在对咱们很信任。”
“那就好,口碑先立起来。
这种人,不用管。他有亲戚,自己就能安顿。告诉他,远东公司可以帮他开银行账户,不收手续费。房子的事,让他侄子去办。”
阿豹记下。
“姓周的,北平人,前财政部的。带了五万美金,金条两百根,还有十几箱字画。想在港岛开金店,但人生地不熟,想找人合伙。”
龙二笑了。
“开金店?这是要把金店开起来,继续捞钱。告诉他,远东公司可以帮忙。他自己出钱、找人,我们给他选址出房产,给他跑手续,保证没人敢生事,合伙开。赚了他八咱们二,赔了算他的。”
阿豹一愣。
“二爷,这条件……”
“他肯定会答应的。”龙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种人,手里有钱,但没胆子。有人替他出面,他求之不得。他自己八咱们二分,他还觉得占便宜了呢。”
阿豹点头记下。
“姓孙的,南京人,中统的。带了八万美金,金条三百根,还有一批文件。说想到港岛之后,继续做‘生意’。”
龙二眉头微挑。
中统的人?
这种人,最麻烦。
手里有情报,有关系,但也容易惹事。
“告诉他,远东公司可以帮他安顿。但有一条——在港岛做‘生意’,得守港岛的规矩。不守规矩,出了事,别找我。”
阿豹点头。
“姓李的,天津人,开货栈的。只带了两千美金,金条二十根。说是逃得急,大部分家产都没带出来。想在港岛找个事做,干什么都行。”
龙二沉默片刻。
这种人,是最惨的。
钱没带出来,人跑出来了。在港岛举目无亲,只能从头开始。
“告诉他,远东公司缺个仓库管理员。管吃管住,一个月三百港币。愿不愿意干,他自己决定。”
阿豹愣了愣。
“二爷,您这是……”
“两千美金,二十根金条,在港岛也就是刚刚够置业。”龙二看着他,“他这些东西能消耗多久?半年?一年?花完了怎么办?去偷?去抢?还是去码头扛大包?”
他顿了顿。
“这种人,给他一条活路,让他慢慢适应,他有本事会自己去闯,没办事吃了一个安稳饭,他会记恩一辈子。”
阿豹点头记下。
名单念完,龙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