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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金莲桂姐竞技,相见秦可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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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那桂姐儿眼波儿横斜,舌尖儿轻巧,只在那胭脂染就的唇瓣上微微一舔,便沾了些许水润的光泽。

然后,金莲惊愕的目光中,她微微俯身丁香轻轻探入那盛著雪水冰露的白瓷手炉中,沾取了一点晶莹!那动作极快。

紧接著,不等任何人反应一丝冰凉清冽,带著梅花寒香雪点与冰片异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却又无比精准地,直接探入了大官人因惊讶而微张的口中!

「唔一一!」大官人浑身猛地一颤,只觉一股酥麻自天灵盖直透脚底板!适才用那粗粝青盐擦牙,满口都是涩麻杂味,虽用香茶漱过,兀自残留不去。

那异香裹著寒冽,滑腻伴著清甜,登时如琼浆玉液般在口中化开,直冲脑门!

真个是冰沁心脾,香透肺腑,将那腌攒杂味、青盐麻涩,一霎时扫荡得干干净净,恍如三伏天吞了个冰湃的薄荷丸子,通体清凉!

桂姐儿这才直起身来,樱唇上犹自水光滟滟,对著那厢目瞪口呆、脸儿气得煞白的潘金莲,只把眼儿乜斜著,嫣然一笑,转脸对大官人,软语温存道:「我的好老爷,这丁香儿上送来的涤尘甘露,滋味可还爽利?」

说罢,又朝著金莲儿,那笑容里分明满是挑衅:「金莲妹妹,瞧你这小模样儿,可眼热了?这等精细活儿,怕是学不来吧?若想学姐姐这调弄雪水冰露的法子,少不得要央告姐姐教你两招儿,只是这功夫,却要看妹妹的悟性了…………」

屋内炭火正炽,熏得人昏昏然。

金莲儿听了这话,更是气得眼前发黑,心口发堵。望著桂姐儿那张艳若桃李、得意洋洋的脸子,再偷眼觑著自家老爷,见他拿下敷眼的暖巾,兀自咂摸著滋味,一脸受用无穷的回味模样,金莲儿恨得牙根痒痒,只恨不能一口啐在那浪蹄子脸上!奈何技不如人,一时竟寻不出话来堵她,只得暗气暗憋,心下盘算:定要寻个法儿,把这骚狐狸精调弄雪水的秘方儿,连她那勾魂摄魄的浪手段,一并学了来方好!大官人见到俩人斗得要紧,舒服的反正是自己,也不拦著,扬声笑道:「今日须去会个要紧的贵客,你两个好生伺候,把老爷打扮得精神些儿,莫要堕了爷的威风!」

桂姐儿与金莲儿闻言,哪敢怠慢?

忙不迭地抖擞起精神,一左一右,如穿花蝴蝶般围了上来。桂姐儿捧出件簇新的玄色暗金云纹直裰,金莲儿忙取了条玉色妆花缎的鸾带。

桂姐儿替他理著领口,金莲儿半跪著系腰带,又戴上暖帽,蹬上粉底皂靴,镜前一照,端的是个富贵风流、精神抖擞的模样。看得这两个京城都难寻绝色的丫鬟那是心神不定,恨不得又把自己老爷给留了下来。大官人志得意满,哈哈一笑,在桂姐儿臀上拧了一把,又在金莲儿脸上摸了一把,这才大步流星走出门去。

早有兴儿牵过那匹神骏的菊花青骡马在阶下候著。大官人翻身上马,接过鞭子,喝一声「驾!」那马儿四蹄翻飞,泼喇喇便冲出了狮子街,卷起一路烟尘,直往城外观音庵方向狂奔。

如今这清河县,别说看著人儿,远远听著这马蹄声疾,如擂鼓点,便知道是这清河县的天老爷路过了。不消半个时辰,已到了观音庵山门前。那山门掩映在几株老松翠柏之下,甚是清幽。

大官人勒住马,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牵著他擡头望去。

恰在此时,可那庵中的老尼姑听得动静,忙不迭地迎出来,堆著满脸褶子笑,双手合十就要行礼:「哎呀呀,西门大官人贵客临门,贫尼……」

话未说完,大官人眉头一挑,显出几分不耐,手中马鞭虚虚一拨,便将那老尼姑拨得一个趣趄,踉跄著退到一旁。他哪里耐烦理会这老尼姑,一双灼灼的眼只顾向那庵堂深处、竹林掩映处急急扫去!果然!

但见那疏朗的翠竹旁,俏生生立著一位绝代佳人!正是那秦可卿!只见她:

乌云堆鬓,压著一支颤巍巍的玉簪,几缕青丝被风吹得贴在粉腮,更添一段娇慵。

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凝烟,只是那烟波里此刻盛满了说不尽的哀愁与痴念。

琼鼻樱口,玉琢也似的脸庞儿,此刻却挂著两行清泪。

那泪珠儿,一颗正颤巍巍悬在腮边,欲坠未坠,恰似一颗剔透的露珠儿凝在初绽的芍药花瓣上,映著天光,晃得人心尖儿都疼。

再看那身段儿,真真是老天爷的造化!一件月白素罗衫袄儿,本是极素净的,却哪里裹得住那一段天生的风流袅娜?胸前端的是庞然丰硕,惊心动魄。纤腰却是不盈一握。

她就那么痴痴地立在竹影里,一双含泪的妙目,死死地钉在大官人身上,仿佛天地间只剩了他一人。那眼神里有千般委屈,万种相思,欲语还休,直看得大官人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胯下那菊花青仿佛也看呆了这绝色尤物,连刨蹄子斗忘记了,四条腿儿愣愣直挺著的。

这活色生香、泪眼凝望的尤物把大官人看得眼也直了,心也酥了,魂儿也飞了!

他喉头滚动,恨不得立时下马,将那泪人儿揉碎在怀里,细细品咂那泪珠儿的咸涩,更要亲手丈量一番那何等惊心动魄的乾坤。

这秦可卿哪里还顾得什么雪深路滑、礼数体统?眼见情郎就在咫尺,一颗心早化成了滚烫的春水。她银牙一咬,提著那银红镶边的锦缎裙裾,竟是不管不顾,像只扑火的雪蛾儿,一头扎进那没人踏过的、足有半尺深的皑皑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大官人飞奔过去!

雪沫子沾满了她绣著缠枝莲的软缎弓鞋,溅湿了月华裙的下摆,更衬得她鬓边那支颤巍巍的赤金点翠梅花簪子,在雪光里晃得人心慌。

大官人见她如此情状,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滚鞍下马,将那沉甸甸、带著汗气的马鞍缰绳,胡乱往旁边老尼姑伸过来的手里一塞。

他看也不看,只如离弦之箭,也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雪中奔来的娇影扑去!

两人在雪地中央猛地撞在一处!

说什么郎情妾意,道什么你侬我侬!

此刻!

什么话都成了多余!

唯有紧紧相拥才能一解相思!

大官人将秦可卿那裹著银鼠裘的娇小身子,死死地、牢牢地箍进自己滚烫的胸膛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这美娇娘也早抛了矜持,两条柔若无骨的玉臂,水蛇般缠上大官人的脖颈,将一张梨花带雨、冰得沁人的粉脸,深深埋进他那貂皮领口,贪婪地汲取著那令她魂牵梦萦的味道。

两人俱是喘息急促,身体紧紧相贴,在这万籁俱寂的雪野竹林深处,唯有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观音庵后这片幽篁,此刻被厚厚的新雪覆盖,宛如琼枝玉树,寂静无声。

天地间一片素裹银妆,干干净净,唯有庵门通往竹林深处,清晰地印著两行新踩出的脚印

一行细碎踉跄,一行急切深重一一最终在竹林深处交汇、纠缠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

这雪白天地间唯一的痕迹,如同一条无形的红绳,紧紧系住了两颗滚烫的心。

那老尼姑手里攥著尚有温热的马鞍缰绳,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庵门口。

她那张平日里堆满市侩谄媚、惯会察言观色的脸上,此刻竞像被冻住了一般,那神色里有刹那的恍惚勾起已被麻木的回忆。

她下意识地撚动起腕间油光发亮的佛珠,双手合十,朝著那对雪中璧人的方向,垂下了满是皱纹的眼皮,口中清晰地念出两句:

「阿弥陀佛,雪掩红尘路。善哉善哉,莲并一枝春。」

这佛号念得既是对仗工整,又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似叹这茫茫大雪掩盖了俗世情缘,又在祝福这对璧人如并蒂莲花,共沐春光。

念罢,她摇了摇头,紧了紧身上半旧的僧袍,牵著马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庵门内,将那一片雪白天地与炽热情浓,留给了门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