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彻眉头紧蹙,又道:“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夏侯纾愣住,难道在他心里,真相并不重要吗?所以那么多人在这后宫中突然死去,他都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纠结萧皇后的死?
“陛下这句话,何不也问问你自己?”夏侯纾不服气地怼了回去,“难道所有的事情,重要与否,全凭陛下一句话吗?”
独孤彻却并不想继续与她争论,而是摆了摆手说:“好了,纾儿,我们没有必要再继续争论下去。对于霜降来说,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夏侯纾也不想与他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便言归正传道:“你查到了什么?”
“这不重要了。”独孤彻说,“霜降隶属后宫编制,她的后事就由你处理吧。朕还有事要忙,晚点再去看你。”
夏侯纾在心里冷笑,你要看的人还真多。
“不用了,臣妾需要静一下!”夏侯纾说完就负气地往反方向走。
他之前明明告诉过她,真相很重要。可是现在,他又说不重要。他究竟在想什么?这宫里的人都在想什么?为什么言行举止如此不一致?他说她会明白,可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真相到了最后,就是无辜的人丧命,作恶的人继续作恶?
这一晚,独孤彻果然没有来看她。接下来好几天,独孤彻也没有出现。
夏侯纾确实需要静一下,然后好好想一想他与独孤彻之间的感情该何去何从,便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负气归负气,该做的事她还是得做。
处理好霜降的后事,夏侯纾又命人去将霜降的遗物取来。既然人已经没有了,完成死者的遗愿,就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派去的内侍很快就将霜降的遗物取回来了,还特意来问夏侯纾要不要过目。
夏侯纾摆摆手示意他拿下去。但转念一想,她又将他叫了回来。
霜降虽然跟了佟皇后许多年,但遗物并不多,两张碎花布就包完了。夏侯纾让乌梅打开,一个包袱里装着霜降平日常穿的两套衣裳,已经有些旧了。另外一个包袱里装的是一些首饰细软,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檀香木盒子。
夏侯纾心生好奇,便伸手去打开。里面装着一支玳瑁双珠簪子,清新淡雅,色泽光洁,非寻常之物,所有遗物中就数它最雅致了。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死后竟也就这点东西,实在叫人感到意外。
夏侯纾笑了笑,合上了小盒子,示意他们拿走。
乌梅忙将东西全装起来,不料却把小盒子打翻了,玳瑁双珠簪子落在地上摔成了两截。乌梅自知闯了祸,连忙跪地求饶。
夏侯纾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多大点事,乌梅实在太胆小了。然而,当她看向地上的簪子,却发现那簪子的构造很奇特。于是她将簪子捡了起来瞧了瞧。
簪子多由金、银、玉三种材质制成,当然也有木质的。不论何种材质,为了增加分量,簪子的柄大多是实心的,而这支簪子却是空心的。她仔细瞧瞧,里面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节纤维。
夏侯纾忙让乌梅去取一根针来。
乌梅赶紧照办。
夏侯纾费了一番心思才用绣花针将藏在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竟是一张卷起的小纸片。她小心翼翼的展开,方见上面用小楷写着“龙胎必除”几个字。
夏侯纾大吃一惊,盯着纸条上的四个字迟迟不敢相信。霜降的遗物中怎么会有这个,而且是这么恶毒的字句?
失神之际,夏侯纾又看见掉在一旁的玳瑁珠并未摔碎,却遗落些许粉末。两颗玳瑁珠原本是被穿了孔固定起来的,此时摔开了,就露出了珠孔,而那些白色粉末正是从里面掉出来的。夏侯纾捡起其中一颗珠子,用手指轻轻捻起些许粉末放在鼻稍闻了闻,有微微刺鼻的辛味。
“这是什么?”夏侯纾问在场的人。
夏侯纾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便对乌梅说:“马上去太医院把沈太医请来。”
乌梅慌忙点头去了。
夏侯纾将纸条收好,又将玳瑁珠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放回小盒子里,静静地等着沈从斌的到来。无数的念头在她的脑子里翻转盘旋,所有的线索就像一颗颗珠子一样,还差一步就能连成一条项链。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沈从斌匆匆忙忙赶来了。
夏侯纾指了指小盒子的物品,对沈从斌说:“沈太医,你精通药理,且看看这两颗珠子有什么特别?”
沈从斌接过盒子仔细研究了一番,不紧不慢的回答说:“回娘娘,这只是普通的玳瑁珠。世人有喜欢东珠者,奈何东珠可遇不可得,所以常常选用白色玳瑁珠将其掏空,装入些许萤石,在阳光照射下荧光闪闪,效果好比东珠。”说着他又捻起珠子闻了闻,突然眉头一皱,又道,“娘娘,这珠子里的不是萤石。其气味辛辣,像是附子粉,这在宫里可是禁品啊!敢问娘娘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夏侯纾点点头,故意避重就轻,又问:“附子粉有何功效?”
沈从斌不敢隐瞒,便细细道来:“附子为毛茛科植物乌头的子根的制成。《神农本草经》记载:味辛、甘,性大热,有毒。主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创,破徵坚积聚,血瘕,寒湿,痿躄,拘挛,膝痛不能步行。其功效回阳救逆、补火助阳、逐风寒湿邪。有滑胎之功效,为宫中十大禁药之一。”
夏侯纾愣了一会儿,又问:“颗珠子里都是附子粉吗?”
沈从斌又看拿起另外一颗珠子闻了闻,才说:“娘娘,如果微臣判断无误,这颗珠子里的应该是藏红花。藏红花不比红花容易采得,十分稀有。而这颗珠子里的藏红花粉末所剩无几,想必是已经用完了。”
夏侯纾依稀记得佟皇后小产那夜,当时诊断的太医说佟皇后是误服了藏红花,现在从霜降的遗物里不仅发现藏红花,还有附子粉。很显然,这跟霜降有着莫逆的关系。夏侯纾一面听,一面思忖着这事与皇后小产的关联。佟皇后有孕谁也不知道,而霜降是她的贴身宫女,应该是最先察觉到的。难怪那日独孤彻要处决霜降时,佟皇后那么绝情,原来她早就知道这是霜降下的毒手!这太可怕了!
人心怎能如此难以捉摸?
佟皇后最信任的人,却成为杀害她孩子的凶手。
夏侯纾不禁想,这样的背叛,若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也无法接受吧?
夏侯纾突然很理解佟皇后当时的心情,难怪独孤彻会告诉她这对霜降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他们都知道,唯有她还在一个人傻傻地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