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的那几天,京城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好,逐渐变得晴朗,许多人家都已经张灯结彩,开始筹备新年物资。然而,北上平乱的赤羽军却未能如期还朝。据前方传来战报,此次骚扰边境并非北原王主使,而是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王权,刻意在两国边境滋扰生事,挑起战争。他们的目的是看看谁能平息这场战争,并将北原的国土向南推进一步。
北原王深知儿子们的野心,但他并未制止或惩罚他们,反而默许了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只要儿子们攻击的不是自己的国人,伤害的不是自己的同胞,那么他作为一国之君以及一位父亲,都无需置喙,只需要在军费和物资上给予一些额外的支持。毕竟,在他们北原人的认知里,胜者为王,谁有本事,他就把王位传给谁。
夏侯纾从夏侯翊带进宫来的东西中找到了父亲从千里之外带回来的家书。信中,父亲详细描述了北原的气候如何寒冷,冬天的景象如何艰苦,四处冰天雪地,一片茫然,人站在外面,北风呼啸而过,几乎要刮下一层皮来。他提到,长期身居南祁的赤羽军,在不熟悉的战场上,既要面对诡计多端的敌军的突袭,又要应对复杂阴冷的气候,困难一天比一天多,愁绪也日生夜长,没有一个将士不希望早点结束这场战争,早日回归家乡。
夏侯纾看完信,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战争的无情和残酷也是无法忽视的,她知道父亲和将士们面临的困难和痛苦,也理解他们对战争的渴望和对家乡的思念。在这种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她纾既担心父亲的安危,又忧心父亲触景生情,在战场上失利,毕竟对于父亲和整个越国公府来说,北原战场都是他们是永远的痛,也是永远越不过去的坎。
当年,夏侯翖就是在北原战场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夏侯纾才发现自己距离初心越来越远了。
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她从一个全心全意追寻长兄失踪真相的国公千金,经历了两次突然的身份转变。先是成为公主的伴读,惨遭构陷。她历经艰辛,终于熬过了那段日子,却又不得不入宫为妃。对于宫中那些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从最初的蔑视和不屑一顾,逐渐转变为积极参与,甚至故意制造分裂和矛盾。
夏侯纾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囚禁在精美笼子里的金丝雀,逐渐习惯了宫廷里的尔虞我诈,甚至渐渐忘记了曾经在广阔天空中自由翱翔的自己。她又像一只不慎跌入巨大铁锅的青蛙,锅底下的火焰炽热燃烧,而她最初只觉得水的温度正在逐渐上升,尚且还能忍受,甚至开始安然享受这种温度,直到水温逐渐变得灼热难耐,她再也无法逃离这个巨大的热锅。
她很疲惫,且伤痕累累。
有时候,她甚至开始觉得,独孤彻的关心是如此刻意,他的好意如同一道陷阱,巧妙地让她深陷其中。他的偏爱如同繁星照亮她的世界,使她无法抗拒。他的和善与温柔,像是晨曦的露水,滋润了她的心田,让她在这份情感的漩涡中迷失了方向。
这一年,宫中经历了许多风雨,有人欢喜有人忧。虽然有些人的离去让人感到悲伤,但也有新生命的降临带来喜悦。在这个喜怒哀乐交织的时刻,宫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举行盛大的庆贺活动。即使是在除夕之夜,也只是简单地庆祝了一下,没有过多的热闹和喧嚣。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已经经历了太多,想要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保持一份宁静和淡然。
年前年后,独孤彻忙得不可开交,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才能应对所有的事务。他每天都是一副疲态。为了方便处理政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基本都是独自宿在明台殿,偶尔才会来飞鸾殿陪夏侯纾吃一顿饭,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这种繁忙的生活节奏让他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也使得他和夏侯纾之间的相处变得十分短暂和珍贵。
至于后宫中的其他各处,据说独孤彻也只去看了姚贵妃和佟淑妃几次。
宫中大小嫔妃们聚在一起的时候,皆是一副愁容。她们挖空了心思去揣测独孤彻的心思和行踪,为了能将他引到自己身边,她们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制造了许多看似巧合的偶遇,希望能借此机会接近独孤彻,然而这一切努力都未能如愿以偿。
夏侯纾每次听她们商量这个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有时她也会疑惑,独孤彻以前是怎么做到一边对着喜欢的女人说爱,然后又雨露均沾的呢?他的心到底有多大,怎么就能同时容下那么多女人呢?就算是逢场作戏,难道他就不觉得尴尬和别扭吗?
当然,这一切都是无解。
独孤彻是君王,他的心里装的首先得是天下和子民,而他后宫的大小嫔妃,也是他子民的一部分。
两国将士持续纠缠了近半年,时间慢慢进入三月,京中已是一片春意盎然,处处莺歌燕舞,柳绿花红。北边的积雪逐渐消融,然而战事依然没有停止。而且随着天气转好,两军交战的次数愈发频繁,却没有哪一次打了个痛快,自然也就没有哪一方能取胜。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使得战事陷入胶着状态。
两军交战,最怕的就是战无不止。战线拖得太长,军队慢慢的就会出现后方补给不足,陷入困境。此外,春天本就是该农耕时节,如果在这个时候耽误了农事,将会影响一年的收成。如果两国继续打下去,劳民伤财,不仅北原无法承受这种消耗,南祁也难以承受。
独孤彻跟满朝文武就北方战事商议了好几天,也没有商议出结果来。倒是又有老臣上奏请求天子尽快立后,说是立后可改国运。
什么都能跟立后扯上关系,夏侯纾听了直翻白眼。
这些老匹夫,不过是打着忧国忧民的幌子,逼着独孤彻入套,按照他们的心意册立新后罢了。但凡独孤彻的态度稍微软化一些,他们就会立刻将他们中意的人选推上聚澜殿的凤座!
独孤彻显然也很忌讳那些老臣子倚老卖老,总是拿这件事来找他的茬。然而,此事断断续续商议了好几年了,连当初的大皇子都没了,所以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免得寒了老臣心。
那些老臣们见独孤彻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以为终于有机会实现他们的愿望,于是便想趁热打铁,没日没夜地来找他,各种耳提面命。
独孤彻烦不胜烦,然后在某一天下了早朝之后,他突然来了飞鸾殿,让夏侯纾赶紧换一身宫外的寻常衣裳,然后带着她偷偷躲出了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