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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无情(1 / 2)

熙平八年十月二十六日,在一个凄风烈烈的天气里,宇文盛和薛夫人及其党羽被押上了断头台。云长公主亲自前来围观行刑,了结了她这一生最大的夙愿。而宇文恪在行刑前,为宇文盛送上了最后一顿饭,并郑重地向宇文盛磕了三个头,以此报答他的生养之恩,也全了他父子一场的情义。

宇文盛曾手握重兵,称霸一方。他的一生充满了野心与算计,也充满了荣耀和权力。然而,在他的后半生,运途却急转而下,变得异常悲惨。尤其是当他看到宇文恪那张与照云长公主相似的脸庞时,他的内心会涌起无尽的痛苦和愤怒。

这个时候的宇文盛,已经不再关心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也不再在意自己曾经辜负过哪些人。他只关心那些曾经辜负了他的人,那些让他心痛和失望的人。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与挫折,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他的内心充满了对权力和荣耀的渴望,以及对过往荣华富贵的眷念,但他也知道,这一切都已经不再属于他。

在宇文盛的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失去的两个孩子:那个刚出生就被放在箱子里活活闷死的小婴儿,以及另一个溺亡在湖里的九岁宇文怡。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他却间接的害死过自己的孩子。这些回忆让他感到痛苦和无奈,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这一生,拥有无数的女人,并且有数十个子女,但他内心深处想要的,只是与心爱之人生儿育女,长相厮守。是朝廷和局势逼着他不得不向照云长公主示好,背弃了与所爱之人的诺言。所以他对照云长公主的恨,早已渗透到她的孩子身上。

尽管如此,当宇文恪向他磕头谢恩的时候,宇文盛还是有所动容的。他看着身形越发伟岸的长子,心中竟然有几分欣慰。于是他拉着宇文恪的手,请他在自己死后,看在手足的份上,对薛夫人所生的宇文恺多加照顾。他嘴里念念有词,既担心宇文恺在流放的途中受苦,又怜惜宇文恺在边关被风沙侵蚀,唯独没有关心宇文恪是死是活。

宇文恪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他无法忍受父亲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曾将他放在眼中。回到新府邸后,他陷入深深的悲痛中,整日整夜地痛饮,直到几天后才摇晃着走出房间。他的面容仿佛历经岁月沧桑,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随后,宇文恪恢复了过去的风流做派,他流连于京城的各个烟花酒楼,纵情于声色之中。他的放荡行为令照云长公主愤怒不已,下令禁止放他进门。而她刚相好的人家,也黄了。

宇文恪也不着急,照云长公主不让他回家,他也懒得自讨没趣,干脆夜夜留宿在花魁的暖帐里,因此传出了不少风流韵事。没过多久,宇文恪又在外面置了一处房产,买了几个年轻的丫鬟小厮在身边服侍,又从几家青楼里赎了几个相好的花魁娘子养着,竟然还嚷嚷着要娶其中一个尹姓女子做郡王妃,让人们大跌眼镜。

照云长公主拿他无可奈何,只得以国丧期间不宜纵情享乐为由上书请求陛下加以管束。可独孤彻自己的事情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更没有心思和时间管他们母子之间的事,直接将折子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照云长公主求告无门,直接带了人去宇文恪的落脚处闹,一顿摔打,扰得街坊邻居不得安宁。而宇文恪却对母亲的愤怒视而不见,轻叹一声,便拂袖而去,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青楼里,豪掷千金、醉生梦死。

母子俩的这场闹剧搞得满京城啼笑皆非。

十一月初,独孤彻正式下旨让姚贵妃复位,却让夏侯纾去传旨,说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个胸有沟壑的女子,也让大家看看她是怎么以德报怨的。

夏侯纾没有办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姚贵妃怀胎三个多月了,小腹已微微隆起,一度消瘦的脸颊上终于长了点肉,在炉火烘烤的屋子里待久了,还有几分红润,反倒添了几分母性的温柔与妩媚。

姚家虽然遭逢变故,姚贵妃也经过废黜了的洗礼,但她举止间却仍然有往日的影子,却又不完全是夏侯纾记忆中的样子了。素白的粗布衣裳显得她本来就消瘦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一头青丝只用白丝带简单的系着,长长的垂在腰间。粉黛未施的脸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淡雅。她微微抬头,眼里清冽如水,简直让夏侯纾无法相信她就是那个曾经艳冠后宫目空一切的姚贵妃。

直到姚贵妃向她行跪拜之礼,夏侯纾才想起自己是来传旨的。于是她展开圣旨,故作威严地传达道:“传陛下旨意,景华殿姚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即日恢复其贵妃封号,一切用度,按宫中惯例执行。”

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关于她有身孕的字,这就是所谓当权者的高妙做法。

姚贵妃静静地听着夏侯纾的宣旨。她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的表情没有欣喜,也没有悲伤,只是安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谢陛下开恩!”姚槿秋叩首高呼,长长的裙摆拖曳一地。

夏侯纾恍惚中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冷笑,但再细细一看,却什么也没有。或许是看错了,她这样安慰自己。想想姚槿秋这短短几个月内,先是家道败落,父母兄弟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自己也被废黜,一朝从云端跌入谷底,随后视为靠山的姚太后也死于非命。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是个人都得崩溃了,而她却还能保持这个样子,已经很难了。

虽然最终做决定的是独孤彻,但夏侯纾也希望姚槿秋能够顺利诞下这个孩子。因此,她严肃地说:“姚槿秋,不要让我因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

姚槿秋的举动中没有丝毫的傲慢和矫情,只是平静的笑着,说道:“多谢贤妃妹妹提点,这一次,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夏侯纾欲言又止,她其实对姚槿秋并未抱有太大期待。随后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姚槿秋的腹部,心中的不甘与无奈如潮水般翻涌。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她绝对不会这么好言好语的跟她说话。最后,她只能苦涩地叮嘱道:“为了你腹中的孩子,请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景华殿。

姚贵妃也没有多客套,而是注视着夏侯纾离去的背影,冷笑不止。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扭曲,近乎狰狞,然后对旁边的刘嬷嬷说:“嬷嬷,好戏就要上演了。接下来,你可要好好陪我演完这一场戏啊!”

刘嬷嬷微微欠身,回答道:“娘娘放心,该是你的,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替你争回来。不是你的,老奴也会竭尽全力。只是可怜了帝太后,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竟然连命都舍出去了。娘娘,帝太后她是真心疼你。”

“她那哪是心疼我呀?”姚贵妃冷冷道,“她不过是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用处,所以才愿意以命换命罢了。”

刘嬷嬷见她的情绪逐渐不稳定起来,连忙制止了她说下去,并提醒道:“娘娘,帝太后是被陛下的狠心给逼死的,这跟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无关,跟姚家也无关。请娘娘宽心,不要因此而忧虑。只要安心养胎,顺利诞下小皇子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