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第一场法事做完之后,夏侯纾就再次以旧伤未愈请辞回了飞鸾殿。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回宫,姚槿秋的心腹刘嬷嬷后脚就跟了过来。
此刻,刘嬷嬷正跪在她面前,看着她高深莫测的表情忐忑不安。
夏侯纾自认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主儿,当初姚槿秋被废黜的时候,她就想过种种让她痛不欲生的办法,事情过去这么久都没有实施,也是碍于各方面的行动限制。如今知道姚槿秋怀孕了,她就更不能动手了,毕竟在后宫里,什么都没有皇嗣重要,她可不想被安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夏侯纾想了很久,缓缓抬头说:“这事,你应该去禀告陛下,而不是来找我。”
刘嬷嬷忙又磕头,哭诉道:“贤妃娘娘,老奴戴罪之身,别说见不到陛下,即便是见到了,恐怕这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乱棍打死了。”
夏侯纾想笑,敢情刘嬷嬷火急火燎的上飞鸾殿来闹腾,就是看准她不能乱棍打死她?她凭什么这么肯定!难道她夏侯纾就能高高兴兴的接受别的女人怀了独孤彻的孩子吗?而且这个人还是跟她有着深仇大怨的姚槿秋!
“只怕你是找错人了。”夏侯纾尽量维持着礼貌,推脱道,“我人微言轻,这么大的事可不敢去禀告陛下。你不如去倾鸿殿瞧瞧。我记得聂昭容与你家主子关系不错,而且你应该也知道,聂昭容如今代掌皇后凤印,所以你还是去找她才是正经事。”
“聂昭容不过是个过河拆桥,见利忘义之人,老奴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去向她摇尾乞怜。”刘嬷嬷面露凶光,连语气都充斥着倔强,显然是心里憋着气,恨极了聂昭容。然后继续说:“贤妃娘娘,恕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凤印虽然暂时由聂昭容保管,可是宫里的人都知道,如今娘娘您才是圣眷正隆的人。不然为何陛下要将凤印交给位份较低的聂昭容,而不是交给与您平起平坐的佟淑妃?这不就是为了日后好交给贤妃娘娘您吗?”
这事夏侯纾可没听说过,而且听独孤彻的意思,也没有这么打算过。连刘嬷嬷这个被困在景华殿的人都这么想,那么宫里的人肯定都这么想了。可是夏侯纾却对这个话题和那个位置都没什么兴趣。
“这倒奇了,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就不知道呢?”夏侯纾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然后故意转向雨湖问道,“雨湖,这事你知道吗?”
雨湖瞥了刘嬷嬷一眼,故意提高了音量说:"想必是有人看到娘娘您难得有几日清闲,就又想搬弄是非,陷娘娘于不义。”
刘嬷嬷闻言,连忙磕头如捣蒜,接着又恳切地说:“贤妃娘娘向来宽容大度,老奴恳请娘娘不计前嫌,看在我家主子怀有龙胎的份上,帮帮我家主子!老奴实在不忍心看到我家姑娘吃睡不安,终日以泪洗面。”
这高帽子叫戴的,整一个不伦不类!
夏侯纾心里默默咒骂了刘嬷嬷一万遍。说她宽容大度?简直笑话!这话谁说的找谁去!反正她没说过!以前她不争,那是因为她没兴趣。可自她看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起,她就不得不争了。
独孤彻这个人,她暂时还是想要的。
夏侯纾再次看向磕头磕得头发都散乱了的刘嬷嬷,不得不感慨姚槿秋别的不怎么样,倒是养了个忠实的奴才。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沦落成这副模样了,刘嬷嬷还对她那么上心,就很不一般。当然,也可能刘嬷嬷是看中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孩子,或许能成为她们翻身的机会。
刘嬷嬷见夏侯纾的面色有所缓和,立刻趁势以利益相诱,道:“娘娘若能帮到我家主子,他日我家主子必当报答!”
夏侯纾突然发现,这个刘嬷嬷不仅是个忠仆,还是个谈判高手。
“这倒是件好事。”夏侯纾也不想把话说死,毕竟有句话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如今姚槿秋就只剩下肚子里的孩子了,特意派了刘嬷嬷来找她,肯定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如果她就这样拒绝了,没准还真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她可不想跟皇嗣扯上关系。不过,独孤彻目前确实需要多有几个孩子。
“容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夏侯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温和,甚至还特意叮嘱道,“今时不同往日,回去好好伺候你家主子。”
“娘娘这是答应了?”刘嬷嬷迟疑道,面上带着几分喜色。
夏侯纾并不肯定,模棱两可地说:“我也只是看在龙胎的份上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那也得看你家主子的造化。不过,你若敢拿这件事来挑拨我与陛下的关系,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刘嬷嬷又连磕了几个响头,感激道:“老奴谨记娘娘的教诲。贤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老奴替我家主子先行谢过了。”
夏侯纾头疼的看着刘嬷嬷这一连串的动作,也不知道被一个老妇人磕了那么多头会不会折寿,她可还想多活几年。
打发走了刘嬷嬷,雨湖才问:“娘娘,您真要帮她?”
夏侯纾理着自己的袖子,手臂上依然还有浅浅的疤痕,每看一次,她都能想起那日的苦难。还有宇文恪这个只会说大话的半吊子庸医,说是会让她的疤痕恢复如初,结果也就这样。若不是看在他是照云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的份上,她一定要好好去独孤彻那里告他一状,让他知道乱吹牛是会遭天谴的!
“不然怎么办呢?”夏侯纾越想越烦躁,“万一真的是龙种……不出意外还好,要是有什么闪失,你我可担当不起这个罪名。”
“不如先让太医去瞧瞧?”雨湖想了想说,“若真是怀了龙胎,咱们心里有个底,再告知陛下也不迟。”
夏侯纾皮笑肉不笑,无奈道:“你倒是想了个好办法,可是万一太医证实她的确怀了龙胎,她反倒参我们一本,说我们意图谋害皇嗣,你我可担当得起?”
“奴婢随口胡说,娘娘不必当真!”雨湖慌忙说。
“也罢。”夏侯纾思索了一会儿说,“你去备些精制的糕点吧,我听说陛下近日来都住在明台殿,也没好好吃东西,正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