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纾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直至天色渐晚,脸上的巴掌印不再那么显眼,才返回飞鸾殿。
刚一进门,夏侯纾就看见独孤彻坐在屋内,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她愣了片刻,见他面色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难看,也就没有主动提起去毓韶宫的事。然而,此时此刻,留在宫中,尤其是留在独孤彻身边,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思绪纷飞,心中焦虑,但表面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她深知,眼下的情况,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灾难的导火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眼前的局面。
独孤彻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但语气却平静如水:“你刚才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夏侯纾心中一紧,但随即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以最自然的态度面对他:“我去了御花园。我想看看花,散散心。”
“是吗?”独孤彻淡淡地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夏侯纾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这个时节,御花园里开的最好的便是秋菊了。”
独孤彻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夏侯纾感到自己的心脏又加快了跳动,但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独孤彻看出她的破绽。于是她灵机一动,连忙说:“陛下,臣妾曾在护国寺许愿,若日后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必会前去还愿。大概是菩萨感受到了臣妾的诚心,所以这一年多来,尽管发生了很多事,但总是能化险为夷。臣妾见帝太后的病情反复无常,特恳请陛下准许臣妾前往护国寺小住几日,一来感谢菩萨保佑,二来,也为太后祈福。”
独孤彻蹙眉不语,眼睛却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游走,一时间弄不明白她的真实意图。
夏侯纾担心他会拒绝,忙又说:“陛下尽管放心,臣妾小住几日便回来。”
独孤彻抬头看着夏侯纾,忽然说:“准!”
夏侯纾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地答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立刻笑眯眯地致谢。
“不过。“独孤彻忽然又说,“得等到你的伤痊愈了才能去。”
"我……"夏侯纾一时语塞,她果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面对他的目光,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眼中带着几分幽怨。
独孤彻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过身对她说:“来陪朕用晚膳吧。”
夏侯纾从善如流。
按照规矩,御膳是由七十二道菜组成的豪华大餐,皇后的膳食是三十六道菜,四夫人为二十四道菜,妃位以下为十二道、六道菜不等。但是独孤彻比较节俭,说好听点也叫体恤民情,每餐也就三菜一汤。夏侯纾第一次跟他吃饭的时候,直接就懵了。当然,也不可小看这三菜一汤。就比如今天的菜,主菜是一道香色诱人的鹿肉,其他的分别是菊花鲈鱼球、酿扒竹笋、山药枸杞乌鸡汤。就这些东西,别说平民老百姓,即便是京城里的大户,也算得上是稀有佳肴。
夜色、佳人、美味,夏侯纾决定化悲愤为食欲,竟没有察觉到独孤彻已经观察了她许久。当她突然抬起头时,她才惊觉独孤彻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暖的笑意,那种亲切和善意让她感到不安。她的心开始跳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目光,只能低头继续享受美食。
夏侯纾一惊,暗自嘀咕难道是自己吃饭的样子过于鲁莽了?
她默默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品尝着,不料独孤彻突然伸手在她娇嫩的嘴角轻轻一啄。这个不经意的亲密举动让她感到一阵惊讶,同时也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微红。独孤彻深情地注视着她,眼中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有饭粒。”独孤彻一边说一边给她看刚扒拉下来的饭粒。
夏侯纾脸色更红了,她急急忙忙地掏出手帕擦拭嘴角。然而,这并不能掩饰她内心的慌乱和思绪的纷扰。她想要找个借口提前离开,但刚一站起来,就被他紧紧地抓住了手。
“你要去哪里?”独孤彻满脸不解。
“我……”夏侯纾努力想了想,“我要喝水。”
独孤彻将她拉回原位坐下,一边示意旁边憋笑的宫女去取水,一边说:“让她们给你拿就是了。”
夏侯纾糗得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连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悲愤。只得接过宫女送来的水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
尴尬的晚膳终于结束,祝成鸿突然送来了一大堆奏折,说是有要事亟待批阅。
独孤彻看着祝成鸿很久,满脸的不情愿,就像是被逼着去上学的福乐公主。
俗话说,业精于勤荒于嬉,独孤彻毕竟是一国之君,脸上不快的情绪很快就被责任感取代了,最后他示意祝成鸿将奏折送到飞鸾殿的东边的偏殿,那一处早已被夏侯纾开辟出来做了书房。随后他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夏侯纾,才跟了过去。
夏侯纾有些发懵,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为何他要做出这副模样?
然而她琢磨了很久,也没有得出一个可靠的答案,索性就不去想了,只当君王都是人,也有想偷懒的时候吧。
独孤彻在书房,夏侯纾也不好太过放纵,便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差不多了才回屋拿了一本书坐在窗边翻着,不知不觉间一阵困意袭来。她努力地摇了摇头,试图驱赶这股困倦,但那感觉却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抵挡。她无奈地笑了笑,将书放在一边,任由睡意将她带入了梦乡。
雨湖一开始不忍心打扰她,后来见她睡得越来越熟,便轻轻推了推她,请她回卧房睡,免得着凉了。
夏侯纾方才确实是睡了一觉,可被雨湖这么一叫,她反而清醒了过来,睡意全无。她侧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是灯火通明。
“陛下还没出来吗?”夏侯纾问。
“没有。”雨湖摇摇头说,“大概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祝总管也一直陪着呢。”
待了这么久,里面的人应该也乏了,夏侯纾是飞鸾殿的主人,又是独孤彻的妃子,这个时候自然得尽地主之谊。于是她让雨湖泡了壶碧螺春亲自给他送到书房去。
夏侯纾走进房间时,独孤彻正在埋头阅读奏折。听到她进来的声音,独孤彻抬起头看了一看,然后又低头继续阅览奏折。他的表情严肃,仿佛在试图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找出什么重要的信息。
夏侯纾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茶放在他的旁边的书案上,无意间瞥了他手中的奏折一眼,他看的正是王丞相上奏的折子。大意说的是姚家罪孽深重,后悔当初让儿子娶了姚家二姑娘,如今那姚家二姑娘在他丞相府蛮横骄纵,闹得家宅不宁,实在有失妇德,欲将她休了,望圣上定夺。
夏侯纾十分纳闷,这种事是他们王丞相的家事,没必要让一国之君来定夺吧?而王丞相这么做,大概是怕别人说他们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不过这姚家二姑娘也真够倒霉的,嫁的夫君是王昱坤那个名副其实的浪荡子就罢了,如今成婚不到一年,又遇上了娘家被抄,夫家不容的尴尬局面,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么毁了。
独孤彻将折子一合,然后不屑地扔在案上,抬头看向她:“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