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贵妃入宫多年,宠冠六宫,却至今无所出,所以才会把主意打在没了亲娘的福乐公主身上。这些年,为了讨好福乐公主,她费了不少心思。然而遇到刁钻古怪的福乐公主,她再怎么装,也扮演不好慈母,每每被气得内伤,却又只能次次赔笑。
姚贵妃拿福乐公主没有办法,但心中的怒火却不能憋着,只好转头指着夏侯纾骂道:“夏侯纾,你看看你都把公主教成什么样子了!”
夏侯纾原以为自己安安静静当个旁观者,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满脸的疑惑不解。心想这关她什么事?她到临枫斋不到半个月,大多数时间都在养伤,连门都不怎么出,哪里就教坏公主了?
据她所知,在宫里,福乐公主除了她父皇可从来没对谁恭敬过。
哦,不对,福乐公主对佟淑妃还是亲厚的。
据说在夏侯纾来临枫斋之前,福乐公主经常去合音殿找佟淑妃蹭饭。而佟淑妃也经常给福乐公主准备四季衣裳,时常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两人情同母女。
福乐公主虽然年纪小,人却不傻,谁对她好,谁对她是真心,谁又想占据她亲生母亲的位置,她一清二楚。所以姚贵妃想要讨好她,从而得到她的支持,顺利登上后位,且还有的看。
姚贵妃见夏侯纾没有理她,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暴怒道:“你愣着干什么?你也当本宫的话是耳旁风吗?”
夏侯纾十分纳闷。姚贵妃说的又不是什么好话,她不当成耳旁风,难道还要沐浴焚香仔细聆听吗?
福乐公主见夏侯纾看上去像是很委屈的样子,立马激起了她护短的欲望,冲着姚贵妃毫不留情地大骂道:“打狗也看主人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公主身边的人大吼大叫!”说着她一把将手中的花砸向姚贵妃,继续骂道,“一朵破花而已,就值得你没脸没皮地闹,本公主迟早叫父皇把你打入冷宫!看你还神气!”
蝴蝶兰正好砸在姚贵妃化了浓妆的脸上,又因福乐公主的一番话,姚贵妃已经气得脸色发白,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子的胭脂水粉虽然都是通过植物和动物油脂等提取制成,纯天然无公害,但是涂在脸上就跟刷了一层漆差不多,平时不宜有太大的表情变化,而姚贵妃为了凸显自己华贵的气质,习惯了浓妆艳抹,这一生气,脸上的脂粉就跟下雪似的簌簌地往下掉,当真是六月飞雪。
姚贵妃这会儿是连慈母也懒得装了,一甩衣袖,怒道:“本宫一定要禀明陛下,看陛下怎么治你!”
夏侯纾原本还在为福乐公主“打狗也要看主人”的比喻相当腹诽,完全没有料到这件事的开端、发展、高潮、结尾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就一气呵成了。不过姚贵妃的气量实在太小了,不管对谁都这样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上次佟淑妃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让她火冒三丈,如今福乐公主连将她打入冷宫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只怕她这气十天半月是消不了了。
姚贵妃可以在后宫里横着走,可唯独面对福乐公主,她打不得骂不得,束手无策,便只能选择去向独孤彻告状。
看着姚贵妃气冲冲地走远了,福乐公主依然余怒未消,插着腰大骂道:“哼!跟我斗!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夏侯纾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轻轻拍了拍福乐公主的肩,叹息道:“你把她气成这样,不怕她真向你父皇告状?”
福乐公主飞了她一眼,骄傲地说:“父皇最疼我了,不会听她的!”
然而福乐公主还是高估了她父皇对她的纵容,晚上就被独孤彻罚抄《三字经》一百遍,还特意下令不许人替她抄。
于是福乐公主咬牙切齿地开始了她惨淡的抄书生涯。
冬天的风,刺骨而寒冷,仿佛穿越了无尽的距离,直侵人心,把一切都笼罩在寒冷之中,大地被冻得坚硬如铁,仿佛连时间都冻住了,万物都陷入了沉睡。
夏侯纾正看着窗外的树影发呆,福乐公主突然扔了手中的羊毫,将白白胖胖的小手伸到她面前,可怜兮兮地说:“纾儿,我的手都快断了!”
夏侯纾忙帮她揉了揉,问道:“多少遍了?”
“第三十一遍。”福乐公主苦着脸说,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这笔账该怎么算。敢让她吃苦头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
夏侯纾笑,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在她的严格监督与陪伴下,福乐公主能强忍着怒气把《三字经》抄了三十一遍,着实不易。只不过这小鬼头吃了苦头,日后肯定不会放过姚贵妃。娘儿俩这样闹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
“贵妃娘娘是你父皇的嫔妃,也是你的长辈,如今又奉命协理后宫,你何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夏侯纾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大不了你面上对她恭敬些,背地里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日后也少吃些苦头。”
“她可不是我的长辈!”福乐公主咬牙道,“她配吗!”
“孩子气!”夏侯纾摸着她的头继续开导,“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父皇的贵妃,于情于理都算是你的长辈,你以后对她恭敬些。”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福乐公主满脸的失望,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碎碎念道,“我还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结果你也帮着她说话!”
“我说的也是事实啊。”夏侯纾无奈道。姚贵妃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却肯在福乐公主面前低声下气,费心讨好,除了拉拢,确实也没有其他坏心思。可转头见福乐公主依然一脸不快,夏侯纾也懒得自讨没趣,便将福乐公主丢在一边的羊毫递给她,鼓励道:“赶紧抄吧,抄完一半,姐姐给你讲故事。”
由于福乐公主老是对她直呼其名,夏侯纾觉得不妥,便让她叫自己姐姐。不过福乐公主至今未叫过,大概是觉得她也不配吧。
福乐公主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羊毫继续抄写。但每抄写一行字,她都要抱着手哀嚎一会儿。奶娘最听不得她嚎,只要她哼一句,眼圈就红了,立马就要跑过来心肝宝贝地安抚一通,然后又连哄带骗地哄着她完成任务。
梅影和流萤两个只能一边一疼一边偷笑。
到了第五天,福乐公主终于在玩不好、吃不香的苦恼中将一百遍《三字经》抄了五十遍,剩下的一半她说什么也不肯再抄了,囔囔着谁再逼她抄书,她就绝食不活了。时不时还要念叨一句她过世的母亲,感慨没有亲娘照顾的孩子就像是一棵草,任谁都可以欺负她。
服侍的人都不敢劝,夏侯纾更不想触霉头。
抄完最后一个字时,福乐公主几乎是以一种仰天长啸的姿势将手中的羊毫扔得老远,墨汁沾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污迹,服侍在旁边的小宫女都敢怒不敢言。唯有奶娘胆大一些,上去将羊毫捡起来,然后凑过去苦口婆心地对福乐公主说:“公主,你如今已经这般大了,不能这么任性,皇后娘娘若是还在,也不许你这样的。”
福乐公主凉凉地乜了她一眼,没说话。
大行萧皇后在福乐公主这里是禁忌,她可以拿出来博取同情,但却不容其他人置喙,连提都不许随便提,否则后果自负。
奶娘自知失言,再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