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翊轻轻摇头,目光中满是宠溺与无奈,但他此刻并没有心情与她辩论,而是好言想提醒道:“此事到此为止,你也别再当着父亲和母亲的面提及,免得扰了他们的心神,回去好好休息吧。”
夏侯纾承认自己疑心比较重,今日行事也确实鲁莽了些,但她绝不认可夏侯翊单方面的指控。她越想越气,便不依不饶地继续反驳道:“宇文恪作为陵王在京人质,身份何等特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之下。我看他终日沉溺于花柳酒巷,醉生梦死,不过是自污之举,意在以浊世之态,掩其锋芒,避开这京城纷扰,求得一时安宁。”
“这就是你的判断依据?”夏侯翊的语气颇为遗憾。
“我知道你肯定又说我是在胡思乱想,可是这一次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夏侯纾眸光坚定,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你仔细想想,陵王年轻时骁勇善战,雄霸一方,就连先帝在时都要让他三分,还下嫁公主,以期永结同好。可如今他却沉迷酒色,不问朝政,连练兵都懒得去了。世人皆道,这一切皆因照云公主遁入空门,他心灰意冷所致。可他若是真心待照云公主,何不遣散后院众位姬妾?”
“还有宇文恪,世人皆说他是自小缺乏长辈的管教,才养成了如今这般放荡不羁的性子。可他不是一向跟着宫中的皇子一同读书习武的吗?皇子们日后或龙飞九天,御宇万方;或裂土封疆,守护一方安宁,都是璀璨耀眼,名留青史的人物。他跟着皇子们学习,哪里就缺少管教了?最奇怪的是,他们父子俩的行为举止如出一辙,这还不明显吗?”
夏侯翊并非要跟妹妹争出个子丑寅卯来,不过是兄妹间的一番嬉笑争辩,未曾料及话题竟悄然偏移了轨道。闻及此言,他终是不能按耐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行了!”夏侯翊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恐我行事不慎,为家族招来祸患。但是我做事自有分寸,无需过分挂怀。这些话你以后还是别再乱说了,当心惹来口舌之非。”
夏侯纾却不明白哥哥的用心,一心只在把这事掰扯清楚,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京城里那么多皇亲贵胄,除了姚继辉、梁忠平和沈家兄弟这样不学无术、趋炎附势之徒,其他人皆对他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他为何对你青睐有加,非要与你结交?还不是因为咱们父亲手握西郊大营二十万赤羽军的兵权!”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夏侯翊再次打断她的话,“京城里与他交情深厚的皇亲贵胄比比皆是,我不过只是其中之一,何足挂齿?况且,在外人看来,我不也是那不思进取之徒吗?另外,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你弄错了。不是他宇文恪有意接近我,而是我主动接近他的。按照你的推断,难道不是我目的不纯吗?”
是夏侯翊主动接近宇文恪的?
夏侯纾闻言,身形微微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半晌才缓过神来,语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痛惜:“我的傻哥哥,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夏侯翊平时精明得跟什么似的,执着起来也真是无可救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还不得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夏侯纾气得直咬牙,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在想什么。
夏侯翊并不在意妹妹
面对夏侯纾的暴跳如雷,夏侯翊神色淡然,未显丝毫波澜,只轻轻启唇,语重心长道:“纾儿,遇事不要光凭眼睛看,还要多用脑子想想。”
这不是在骂她没脑子吗?
夏侯纾的怒意非但未减,反如火上浇油,她柳眉倒竖,指着夏侯翊怒道:“夏侯翊,你别太自以为是了!这事要是让父亲和母亲知道了,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言毕,她仍觉胸中郁气难平,又补充道:“宇文恪绝非善类,你跟他来往迟早要出事!”
“又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夏侯渊的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
夏侯纾心头一紧,慌忙吐舌,暗自懊恼自己气糊涂了,竟然忘了要走后门。她偷偷瞪了夏侯翊一眼,却见他一脸幸灾乐祸,便做鬼脸威胁他,企图挽回一丝颜面。然而,这俏皮的小动作,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刚行至他们身旁的夏侯渊眼中,顿时,她只得乖乖垂下头,准备迎接父亲的责问。
夏侯渊上下打量着夏侯纾的着装,眉头不禁紧锁:“你看看你,穿得不伦不类,成何体统!”
夏侯纾赶紧抬头冲着父亲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满脸无辜道:“父亲,原是二哥提议带小女外出散心,女儿心中虽念及父亲平日的谆谆教诲,不敢轻易抛头露面,却又不忍辜负兄长美意,这才出此下策,望父亲千万不要责怪!”
夏侯渊才不会被她轻易欺骗,他轻轻摇头,又说:“且不说这偷溜出门之事,你二人白日里竟还饮酒作乐,这又作何解释?”
夏侯纾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望向夏侯翊,期望得到一丝援助,却只见兄长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父亲,我错了。”夏侯纾赶紧说。
不光夏侯渊惊讶,夏侯翊也皱着眉头望向了她。
这认错速度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夏侯渊一生骁勇善战,铁血无私,唯独面对妻女时没有那么多原则可讲。但作为一家之主,他也不能任由儿女不知轻重、胡作非为。
夏侯渊神色凝重,眉宇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训诫道:“你们别以为我耳目闭塞,对你们兄妹间的私下举动一无所知。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想糊弄我,真当我老糊涂了?我让你们熟读史书,是想让你们汲取先贤智慧,而不是让你们私下议论朝政,在这里大放厥词!切记,言多必失,口风不严,实乃灾祸之源。”
言毕,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锁定于夏侯纾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痛心疾首:“尤其是你,纾儿。我屡次叮咛,要谨言慎行,锦心绣口,你却常常口无遮拦,信口开河。你方才一番言论,若不慎落入他人之耳,恐将为你我带来无端祸患。望你自省,早日改之,勿让为父再添忧虑。”
夏侯纾轻咬下唇,眸中闪过一丝悔悟之色,柔声道:“父亲教诲极是,女儿知错了。”
随后,她用余光轻瞥夏侯翊,心中暗自埋怨他不及时提醒自己,却见他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全然不见丝毫愧疚之色,仿佛这事儿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夏侯渊望着眼前的女儿,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他深知女儿的性情,那份不羁与灵动,正是她独有的魅力,却也让他时常感到既欣慰又头疼。但他此生就这么一个女儿,终是不忍多加责备。随后他轻叹一声:“你啊,也就嘴上这么说,什么时候认真听过为父的话了?”
沉吟片刻后,夏侯渊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沉稳的夏侯翊,眼神中多了几分期许与托付:“翊儿,纾儿她心性未定,你是兄长,要看好你妹妹,别成天带着她到处乱跑,惹是生非。”
夏侯翊闻言,郑重其事地应道:“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会看好纾儿,不让她生事。”
言罢,他悄悄向夏侯纾投去一抹温柔而略带挑战意味的目光。
夏侯纾乜了他一眼,告诫他不要得意忘形。
夏侯渊的目光再度在他们二人间流转,最终定格在夏侯纾那身略显不羁的衣裳上,眉头不禁紧锁,神色中满是不悦与嫌弃,沉声道:“赶紧去把你这一身换了,像什么样子!若被你母亲撞见,少不得要说你。”
夏侯纾心中虽略感无奈,却也迅速应承下来,恭敬中带着几分俏皮地应道:“是,父亲,女儿这就去。”
言罢,她轻快地转身,步伐中带着一丝解脱,朝着自己的居所行去。临别之际,她还不忘对夏侯翊投去一抹狡黠的笑容,眼神中夹杂着几分同情与戏谑,低声细语道:“二哥,你自求多福吧!”
夏侯翊满脸不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去换衣服。
夏侯渊见状,轻叹一声,随即目光转向夏侯翊,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与期待:“翊儿,你随我来书房,我有些话要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