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拜访维多利亚女王的人士更多,而且份量比拜访首相的更重。
白金汉宫的会客厅里,就来了这样两位客人,两个即使是女王也不会轻易拒绝的客人。
一位是坎特伯雷大主教,英国国教会的领袖,六十二岁的爱德华·怀特·本森。
另一位是皇家学会主席,数学家、天文学家,六十五岁的威廉·斯波蒂斯伍德。
他们一个代表帝国的信仰,一个代表帝国的理性,极少直接介入到政治事务当中。
大主教爱德华·本森先开口:“陛下,我们代表关心此事的绅士,来向您表达关切。”
维多利亚女王内心烦躁,所以故意装了个糊涂:“什么关切?”
大主教面色不改:“关于莱昂纳尔·索雷尔案。目前舆论对帝国很不利。
欧洲在批评我们,国内也有不少声音要求释放他。我们需要一个体面的解决方案。”
女王没话。
斯波蒂斯伍德接着:“陛下,索雷尔是作家,不是罪犯。他的作品或许冒犯了您,但那只是文学表达。
用刑事手段对付一位作家,在文明国家看来,是过时的做法。”
女王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原谅他?”
大主教摇摇头:“不是原谅,是宽恕。基督教导我们,宽恕是美德。
陛下作为国教的最高统治者,展示宽恕之心,会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特赦只适用于帝国的子民。莱昂纳尔·索雷尔是法国人,不是英国人。
如何处置他,是内阁的事,王室不便过问。”
大主教和斯波蒂斯伍德对视一眼。他们听懂了女王的潜台词:
她不打算主动赦免索雷尔,但只要内阁做出决定,她不会反对。
这就够了,两人迅速起身告辞。
女王则独自坐在会客厅里。她看着炉里的火,眼神深邃。
她知道自己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但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她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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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到了莱昂纳尔前往“治安法院”,接受首次聆讯的时间。
这次聆讯只做两件事:
第一,是从文件上正式确认莱昂纳尔的身份;第二,是裁决他是否能得到保释。
这天是阴天。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空气更是冷得彻骨。
莱昂纳尔坐在伦敦警察厅的押送马车里,身边是两个看守他的警察。
昨天他又换了一个拘留室,不仅空间宽裕,而且窗户很大,还砌了个炉。
苏格兰场派了个年轻的警探守在门口,名义上是严加看管,实际上就是他的跑腿。
自己想寄什么信、想要什么东西、想看什么书……都可以交代给这个年轻的警察办。
从木地板上残留的重物拖拽痕迹看,这间“拘留室”大概也是这两天才收拾出来的。
从苏格兰场到鲍尔街的“伦敦治安法院”,距离不过1公里。
正常情况下,步行也就十五分钟,马车用时更短,最多十分钟就到了。
但今天,这段路注定不平静。
马车刚驶出苏格兰场大门,莱昂纳尔就听到了街道上的声音——
起初是零散的喊声,然后越来越多,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载着他的马车走得很慢,因为街上人太多了。
莱昂纳尔凑到窗边,往外张看,只见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有穿工装的工人,有穿旧外套的贩,有戴帽子的绅士,也有衣衫褴褛的穷人……
他们挤在一起,把整条街都堵住了。
警察在维持秩序,手拉手组成人墙,把人群拦在路边。
但人太多了,人墙被挤得摇摇晃晃,难以维持。
马车也只能慢慢往前挪,赶车的马夫甚至要用鞭子驱赶扑上来的人。
马车走到斯特兰德大街时,人更多了。
这里靠近剧院区,平时就热闹,今天更是水泄不通。
不少人爬到路灯杆上,爬到马车顶上,就为了看一眼。
有人举着标语牌。莱昂纳尔瞥见几个字:
“释放索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