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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变色龙”!(上)(1 / 2)

二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布提尔卡监狱的走廊里响起了熟悉的铁链拖地声。

那是狱卒阿法纳西·伊里奇·科尔尼洛夫推着餐车来了。

每天早上六点,他都会挨个牢房分发食物——如果那些东西也能被称作“食物”的话。

阿法纳西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红鼻子,满脸横肉,制服总是油腻腻的,扣子从来扣不齐。

他喜欢这份工作,尤其是喜欢看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家伙——大学生、小贵族、知识分子——

在铁栏杆后面伸手讨要那块黑面包时的样子。

“开饭了!猪猡们!”

他的嗓门很大,震得走廊嗡嗡响,牢房里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安东·契诃夫从木板铺上坐起来,但没有急着挤到门口去讨要食物。

他在这个三十多人挤在一起的牢房里已经待了一个多月,学会了不去期待什么。

他听见阿法纳西停在隔壁牢房门口。

“伸手!快点!磨蹭什么?”

然后是巴掌拍在铁栏杆上的声音,和某个犯人吃痛的闷哼。

阿法纳西总是这样,找各种理由打人、吓唬人。

对契诃夫,他有个专门的称呼——“书呆子”。

每次契诃夫伸手接食物时,阿法纳西都会凑近铁窗,那张酒气冲天的脸几乎贴上来:

“接着,书呆子!吃饱了好写你的革命口号!”

有时候则是“接着,书呆子!医学院的高材生就该吃这个!”

契诃夫从不回嘴。他知道回嘴只会换来更糟的对待——少给一点面包,或者故意把汤洒在他手上。

在这里,狱卒就是沙皇!

“契诃夫!”

终于轮到他了。

契诃夫来到栏杆后,伸出手,等着那句“书呆子”,等着嘲笑,等着阿法纳西故意慢吞吞地把食物递出来。

但今天没有,并且阿法纳西的声音有点怪,没有那么凶了。

他从餐车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从窗口塞进来;然后又递进来一个铁皮碗,碗里装着东西,热气腾腾的。

“拿着!”

契诃夫愣住了。油纸包很软,不是硬面包,碗里的东西闻起来有肉味。

阿法纳西催了一句:“快点!”但语气里没有恶意。

契诃夫接过东西,小窗关上了,脚步声继续向下一个牢房。

契诃夫坐在铺位上,打开油纸包,里面竟然是白面包,真正的白面包!松软,还带着刚烤出来的微温。

他又看铁皮碗——红菜汤,浓稠的红菜汤,里面有大块的土豆、胡萝卜,还有几片咸肉浮在表面。

周围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同牢房的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食物,眼神像狼一样。

那个叫谢尔盖的大学生凑过来,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白面包?还有肉?”

契诃夫点点头,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尝试着撕下一块面包,泡进汤里,然后又送进嘴里。

那味道可口得让他眼眶发热!一个多月了,他第一次吃到像样的食物!

整个上午,契诃夫都在想这是怎么回事。

错误?不可能,阿法纳西叫了他的名字,说明就是专门给他的。那是为什么?

到了下午,答案来了——

牢门打开时,所有人都缩了缩。通常这意味着三种情况:提审、转监、或者有人要死了被拖出去。

阿法纳西站在门口:“契诃夫,出来。”

契诃夫站起来,同牢房的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担忧,更多的是茫然。

在这里,任何变化都可能是坏事。

契诃夫走出牢房,阿法纳西锁上门,然后朝他歪了歪头:“跟我来。”

他们走在监狱的走廊里,契诃夫注意到阿法纳西今天走得不急,更没有呵斥他。

他们上了楼梯,转到另一条走廊,阿法纳西停在一扇门前,打开锁:“进去。”

这是一个单人牢房,很小,大概只有五步长,三步宽,有一张床,一张小木桌,一把椅子。

床上有正经的被褥,甚至还有一条毛毯子;牢房的窗户不再高高在上,玻璃也是干净的。

“你以后就住这儿,晚饭时候我再过来。”随后门就被锁上了。

契诃夫站在牢房中间,发呆了很久,然后又走到窗边,踮起脚往外看——那里是监狱的内院,积着雪。

有几个犯人在扫雪,看守站在旁边,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晚上,阿法纳西又来了。

这次他端的托盘里有一碗红菜汤,一块白面包,还有一片煎过的咸肉:“吃吧。”

契诃夫看着他:“为什么?”

阿法纳西耸耸肩:“上面的命令。我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吃你的,小伙子。”

小伙子?不是书呆子?

阿法纳西走了,契诃夫坐下来,慢慢吃完了这顿饭。

食物还是温的。他吃完后,把碗碟放在门边,躺在床上。

单人牢房很安静,没有三十个人的呼吸声、咳嗽声、梦呓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