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和无力交织后的绝望。
没有原丝技术,没有特种树脂,头顶还悬着专利诉讼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就是两千年初华夏制造业面临的真实处境——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干嚎没有用,研发失败的数据有没有?拿给我。”
许哲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桶冰水,把满屋子燥热的绝望浇熄了一半。
一名戴着厚瓶底眼镜的研究员递过来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热敏纸。
纸张还带着墨粉的温热,但上面的数字却冷得让人心寒。
许哲一页页翻过,眉头越锁越紧。
指尖在某一行数据上停住,重重一顿。
“这就是症结。”
他把报告递到陈光面前。
“T600碳化段温度波动超过正负10℃,这是在炼钢吗?这么大的温差,原丝进去别说碳化,没烧成灰都是祖师爷赏饭吃。”
陈光探头看了一眼,那条像心电图一样剧烈跳动的温度曲线让他老脸通红。
许哲继续翻到力学测试页。
“原丝强度最高只有3800MPa,离T600标准的4140MPa还差了一大截,最要命的是批次稳定性,这一炉是3800,下一炉可能就只有3000……”
“波动性太大了!”
陈光摇摇头,“许总,这真不是弟兄们不用心。”
陈光声音嘶哑,充满了憋屈。
“东丽那帮鬼子用的碳化炉是定制级的,温控精度能死死卡在正负2℃以内。”
“咱们呢?国产通用的工业炉,哪怕把控温表盯穿了,最好也只能做到正负8℃。”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一脸无奈。
“高温段张力只要稍微一飘,原丝内部的微晶结构瞬间就乱套了,就像拉面条,人家用力均匀拉出来是丝,咱们一用力,直接断成渣。”
说到这,陈光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咬着后槽牙。
“还有特种树脂……我们没有材料,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声压抑的叹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现在连锅都是漏的。
许哲却没理会这股丧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堆关于东丽专利的文件,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预氧化升温曲线。
碳化张力梯度。
上浆剂配方。
这就是东丽设下的“三道鬼门关”。
“看明白了吗?”
许哲突然抬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们现在卡脖子的,根本不是碳纤维技术本身,理论大家都懂,书上都写着,他们卡死我们的,是精密控制和材料!”
他站起身,走到满是涂鸦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几个死结上重重画了个叉。
“只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东丽的专利壁垒就是一张废纸。”
陈光苦笑。
“许总,您说得轻巧,精密控制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咱国内的基础工业水平就在这摆着,想从±10℃跳到±2℃,这中间差着二十年的功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