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这个年代的工厂工人,身上带着一股子还没褪去的傲气,却又被现实狠狠打碎了脊梁。
“各位叔伯婶娘。”
许哲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沉稳。
“大家既然开口了,我许哲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现在县里正在修路,九百公里的工程,我不找外人。”
“只要肯下力气,瓦工、水泥工、搬运工,去了就要,一天三五十块,日结,管两顿饭。”
一天就三十块、五十块?
这在02年,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天的工资了。
原本以为人群会欢呼,谁知这话一出,场面反而冷了几分。
牛大爷吧嗒了两口旱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把鞋底在地上磕得邦邦响。
“小哲啊,这……这都是些力气活啊,你也知道,大爷我这腰椎间盘突出好多年了,哪还能去扛水泥?”
“是啊!”
张婶也跟着叫唤,把那个尿壶往身后藏了藏。
“咱们好歹也是城里户口,以前那是技术工,去工地上跟那些泥腿子抢饭碗,这传出去脸往哪搁?”
“再说了,那活儿多累人啊,晒得黢黑不说,还得吃灰。”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要钱可以,卖命不行。
许哲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儒雅的模样。
“赚钱哪有轻松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扫向那几个看似机灵的年轻人。
“不过,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工地上几千号工人,人是铁饭钢,这吃喝拉撒是不是生意?”
“你们要是脑子活泛,去搞几辆三轮车,做点盒饭,弄点茶水,拉到工地上卖。”
“哪怕一份饭只赚五毛钱,一天卖出去几百份,是不是比在厂里上班强?”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众人混沌的脑壳。
那个昨天拿着手机炫耀的小黄毛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卧槽!哲哥说得对啊!那帮民工干体力活饿得快,这生意能做!”
“还有烟酒瓜子矿泉水!咱们可以直接去批发市场进货!”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中年妇女也反应过来了,修路那是大工程,几千张嘴等着吃饭,这就是一座金山啊!
“哎呀!还是读书人脑子好使!我这就回家让我那口子把三轮车修修!”
“等等我!咱们一块去菜市场!”
眨眼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巷口散去了一大半。
这帮人虽然贪,但也知道这确实是条财路,生怕去晚了被别人抢了先机。
但巷口并没有彻底清净下来。
还剩下七八个死赖着不走的,大都是平时在大院里游手好闲,或是自视甚高眼高手低的主儿。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挤到前面,脸上堆着谄媚又猥琐的笑,他是住在三楼的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