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死了以后,我从汜润府的沪城徒步走到了北地的瀚城,一路上为了填饱肚子做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只是为了来瀚城看瀚海到底有多大有多蓝,阿娘说她和阿爹会带我来的,但是他们从商运货时遇到山崩就没回来了,我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就带着他俩的心愿,一个人来瀚城这边看瀚海了。
瀚海很好看,但瀚城一点也不好。
我在这里几乎是出了名的小混子,玉娘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是为了她在出门间,我替她守家。她傍晚出门,白日里就睡觉,我也不知她在外面做的是什么活儿,只知道她大清早回来就满身的青紫伤痕。
坐在地上休息够了,我气息也平稳许多,便起身回玉娘的家。虽然莲蓬没有偷到,但煮白粥放点糖也是可以吃的,希望玉娘干完活儿回来吃饭时不要嫌弃才好。
玉娘的家我已经住了有两年了,一间一进的小院我早已摸得透透的,街坊邻居说这不是玉娘的房子,是玉娘过世夫君的房子,玉娘霸占她夫君的房就罢了还每日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简直是**。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玉娘脾气好时听了也只笑得比花还娇,但她脾气不好时就直接去撕那些嚼舌根的人的嘴,她手下不留情面,又得了个除**外的名号,泼妇。
但我知道的,玉娘有个寡母在城东郊的三间草屋住着,还有个小弟,她那个过世的夫君每日只知道吃喝嫖赌,拉了一屁股的账,人死脚朝天,留了一堆账给玉娘,玉娘每日就只有去干活儿才能赚钱,赚了钱才能还那些账,不然那些债主就要去找她寡母和幼弟的麻烦。
我从陶缸里舀出小半碗白米淘干净,架锅烧火,倒水进锅,水涨之后把半碗淘干净了的白米下进锅里。
就等煮好了撒些白糖就可以喝。我这样想着,一屁股坐在了土灶旁边,一边加柴烧火一边想象甜白粥入口清甜是如何的美味,连带着末夏的炎热也被我一股脑抛之脑后,只鼻尖萦绕的淡淡白粥味道让我魂牵梦萦。
大抵摸着三刻钟头过去,白粥的味道也从锅中飘了出来,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味道真的好馋人。可惜,白粥从来不是我能吃的,我只希望玉娘吃不下了能给我留一口。
我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子,双手拍下屁股上沾的地灰,又把手胡乱地往身上一擦,端起锅子把锅里的白粥往备好的陶盆里倒,又去拿木勺子舀一勺白糖洒在白粥上,刚准备搅拌一下,就听到院门铁锁下钥的声音。
刚把甜白粥弄好,我打开屋门,就看到玉娘踏着莲步轻摇细腰走过来。我觉得玉娘走路很好看,曾经向她请学过,结果她骂我不争气只会想学这些,后来从邻居口中听到,这是狐媚子学的下三滥东西,虽然我还是觉得这样很好看,但是我没敢再向玉娘请学了,怕她骂我。
“煮好饭了?”玉娘一进厨房,就看到昨日她才给我的裙子今日就沾了好多黑灰,细眉一横,凤眼一斜,怒瞪着我,“臭丫头,老娘给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昨日的衣裳今日就穿成狗糟蹋了的样子!”
我被她骂得都耳朵起茧子了,低头不敢看她怒瞪着我的凤眼,小声嘟囔道:“我想去偷莲蓬的,结果被抓住了,就连滚带爬跑回来,不知道哪沾的灰,何况......何况我再怎么样也没人管我的。”
一听到“偷”字,玉娘更是火上心头,她强忍住自己想打人的火气,平日在玉香楼里温软娇怯的声音此刻中气十足:“平日老娘是怎么教你的,都说偷乃最不耻的行为,你总是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