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里室的那一刻,我看到秦钰坐在窗前,安静得不像话。
蒙眼的黑色锦缎遮住他一双曾经潋滟风华的凤眸,听到我的脚步声,微微侧头对着我,眼不明,心却和明镜似的。
刚刚他失了心智差点杀了我的画面还存在于脑海里,我咬了咬唇,强忍住胸口胀胀的酸意,步至他面前。
该怎么开口呢?问他这两年怎么变成这样?为什么外面都说他死了?眼睛怎么也不好了?
秦钰啊……不该是一身孤傲骄矜、不可一世的南秦少帝么?
他尚未及冠就可以斗权臣、收兵权,偌大南秦被管理得盛世如嘉,现在连恪王都被他追杀到北地的瀚城了,他不该随性肆意的么?
潜伏的龙终于翱翔九天之上,隐处的鹰终于展翅峭壁崖下,可我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连抬手摸摸我的力气都没有……
“你是谁?”纵然眼睛看不见,但一察觉到屋内有人进来,秦钰便长眉冷锋,一脸冷色。
心中痛意像煮沸的茶般翻滚,我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将他大手握住放在了我脸颊上,声音涩得我自己都被惊住,“我是阿执啊,秦钰。”
许多言语,憋在心中,我不知如何开口。
秦钰眉尖微蹙,感受到掌心之下的肌肤柔腻又温暖,鼻间还缠绕上若有若无的清香,这是他这两年来最想念的香味,是他曾经日日揽在怀中怎么也不够的人的香气。
可方才的记忆还在,他明明记得叶芷若在他耳边说阿执还活着,就在他面前。可他问刚刚的“阿执”为什么活着还不回来见他,那个阿执居然还反问自己为什么要回来见他……
可见,叶芷若在骗他,眼前这个女人也在骗他。
秦钰瞬间没了兴致,没有力气收回手,便只懒懒倚在了软枕上,他不想再和骗子多说一句话。这两年,每次金宝和叶芷若和他说阿执活着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被骗了太多次了。
也是靠着他们的欺骗,邪功反噬的他,本该死在李家村西口的寒江之上,却活到了现在。
“方才师傅都已经和我说了,我大限将至,你不必再和金宝他们一起来骗我。”他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显然是不想多说话。
大限将至……我眼眶瞬间被酸意盈满,灼烫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湿润了秦钰掌心。
秦钰一怔,拇指下意识地拂去面前人的泪珠,眼泪还有些温湿,这让他想起阿执哭时的样子。
“我真的是阿执,秦钰。”他为我拂泪的动作让我打起精神来,连忙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将脖颈一直挂着的血玉佩拿在了手里,“这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你腰上一直别着的。”
“在瀚城两年,我一直不知道我手上的银戒指是何时戴上的,记起来之后,我知道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触及我脸庞时有些凉,让我想起来了我俩戴上的这对戒指。
可秦钰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着急他是不是又忘了我,继续说着:“月泉涧你还记得么?那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你还说要带我回家,要见我爹娘,你不能不信守承诺……”
“秦钰!”
话还未说完,秦钰却蓦地侧头,鲜红的血染上干净的白衣,像开出一朵朵靡艳的血花,这一变故吓得我连忙跑出去叫陆神医进来。
秦钰喉咙腥甜,想抬手叫住跑出房间的人,又无力垂下,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听不清。
“阿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