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得兴致颇高，一舞终了，元婕妤屏退舞姬，恬然笑道：“霓裳羽衣舞，本宫是今年年初开始让礼乐司准备的，两个月时间还担心他们准备得不充足，如今看来大长公主与众位妹妹都还是喜欢的。”
敬如妃笑声泠泠，“婕妤妹妹，礼乐司这舞，姐姐我就有话直说，到底是比你除夕夜那晚的舞差着些。那晚庆贺婕妤妹妹为庆贺妹妹的父兄从北地回来，那一舞，姐姐我现在都还回味儿呢。”
“妹妹那舞哪比得上这些舞姬，不过是有些新意才让如妃姐姐惦记着妹妹了。”元婕妤微笑着轻一叹，“本想今日为大长公主舞一曲，但看今天的天气着实有些冷，妹妹的身子委实懒得动了。”
“瞧这小丫头，见着本宫就倦倦的。”秦容妤说道，元婕妤连忙答应着赔笑说饶了她这小丫头，抬手又要唤舞姬上瑶池台再舞一曲。
简美人见状，却出声道：“婕妤娘娘说得是，重在新意。且娘娘当日是为了庆贺薛太尉和薛都统班师回京才舞上一曲，嫔妾等又怎么敢再烦娘娘舞一曲？”她话音一顿，却未注意上座的秦容妤面色冷了几分，只拿一双俏眸看向我，继续说道，“妾听说李才人也是善舞的，当日从府选中脱颖而出，凭的就是一支舞，否则以李才人的家世，恐怕也难入殿选，又哪有今日与我们坐在一起的福分。”
当日府选，要考察通过县选的秀女才艺，考的是音律舞艺女工，我从前因为对什么都抱有好奇之心，在教坊学过舞蹈，但天资笨拙，被兄长嘲笑，便死磕着一曲《破阵》不放，跌倒过无数次，终是练得大成。经过筛选的秀女都是被御令卫调查了个大概的，我不能藏拙，便在府选上一舞，入了殿选。
我注意到上座的大长公主面色不悦，心下冷笑，这简美人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李才人？”秦容妤沉吟片刻，想起了自己女儿就是因为这位李才人才禁的足，也顾不得方才简美人失言引起的不悦，说道，“既然才人善舞，那便莫要藏拙。”凤眸流转，心下思虑着。禁足一事，虽是女儿也有问题，但做母亲哪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今日让这位李才人献上一舞，倒也算是替女儿出了口气。
元婕妤一双美眸在我身上打了转，语气带着玩味儿，“也不怎的，简美人与皇姑母都对才人的舞很感兴趣，才人若是不介意，便是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圆了简美人的愿可好？”
上座两人都开口要我一舞，我便是想拒绝也不能拒绝。
恬然一笑，起身向上座的元婕妤与大长公主一福，“诺。今日婕妤娘娘是东家，大长公主是贵客，妾身哪里会拂了二位的面子。”对简美人只字不提，倒是让简美人脸上红白交接，好不吸引人。
元婕妤微笑道：“李才人要什么曲？”
“《破阵》。”
不同于《霓裳羽衣曲》，《破阵》起于民间，原是为赞颂北秦时勇士婧氏刺杀残暴的北秦皇帝的曲子，曲调肃杀悲怆，让听者为之停步，所以根据曲子而编的这舞对精、气、神、手、眼、身、法、步皆有极高的要求，舞好了可将女子婀娜展现得淋漓尽致，然若有一处不到位，瞧上去便会显得怪异。舒展不开显小气，舒展太过则显生硬，能舞得如“行云流水”才算学成。
元婕妤精通舞艺，对这首曲子也是知道的，欣然一笑,“本宫备好了水袖，才人去偏殿换吧。”
我颔首，被宫女带着去偏殿换好水袖上襦，登上瑶池台。
一阵悲戚的笛声响起之后，是连续数圈的旋转，周遭人与景皆在眼前化为一道道虚影迅速掠过，一圈又一圈。
宫中女子习舞的并不在少数，也并非都为了取悦圣心，更因起舞时可不管不顾竭尽抒发心绪，人曲合一，一解烦闷。
旋转时周遭一切皆成虚影，旋转后便是婧氏受委托在前往北秦时的忐忑，曲调放缓，我纵身一跃将水袖抛至鼓上击起阵阵回响，礼乐司再拨琴声，琴笛婉转，鼓声阵阵，我数次用水袖敲击连排的大鼓，到最后一鼓时，踩到台子时却觉得脚下一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脚腕刺痛，手臂也被台子挫出了一片血痕，火辣辣的疼传及我的脑海。我觉得眼前愈渐昏暗，周围变得乱哄哄的，叫本就疼痛交加的我疲倦得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