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跪拜着。
虽是清河县县令的女儿,但父亲清正,李家吃穿用度靠的是家里二十亩地的地租和父亲俸禄生活,宅子不大,我和母亲二人便可以将宅子的里外打扫干净。哥哥今年十八,正在为明年的秋闱做准备,平日里会在发小的书院抄书赚取零用,不必父亲再多烦心。
因为李家的规矩立在那儿,不论男孩女孩都得自力更生,除了过年过节请过短工,家里也未请过奴仆。
如今,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跪在我的面前,神态恭敬,我心里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也明白此刻自己需要拿出小主的气势,好让底下的宫人不要将我小瞧了去。
想着,我便将原本明媚的声音压低了些,这样来让人声音觉得我老成一些。
“皓月宫可有主位娘娘?”
小姑入宫前和我说过,若居住的宫中有主位娘娘,入宫的第一天就需要去拜见,否则便是不懂规矩了。
“回小主的话,皓月宫并无主位,只棠梨轩有位和您位份一样的玉琼章,不过玉琼章近日感了风寒,不见外人。”
垂首的第一位姑娘回答了我的问话,她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有礼有节,没有谄媚的言语,让人心生好感。
“既是不宜见客,那我也就不去叨扰玉瑶章了。”我点了点头说道,“起身吧,我既然是你们的主子,除了背信弃主的奴才,我都是端一碗水平齐看待,便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儿,做些什么的。”
先前答话的宫女首先上前回道,“奴婢安晚,是今后伺候瑶章小主的贴身宫女。”
“奴婢安晴,也是瑶章小主的贴身宫女。”
安晚告诉我,瑶章只有两名贴身宫女和杂役宫女,用的三餐一律由尚膳局接手,缺少东西就由她俩写在纸上交给皓月宫的掌事太监张陆,再由张陆报给尚宫局,尚宫局再让人送来或是自己派人去取。
“那张陆呢?”
按理说,瑶章是侧七品,掌事太监也是侧七品,不过因为嫔妃的身份,是张陆来拜见我,不可能让天子妃嫔去拜见一个宦官。
“张陆出宫办事去了,今晚应该才回来。”
我点了点头,进了执欢阁,执欢阁分了寝殿和正殿,正殿用来招待外客和接待皇帝,寝殿就是休息的地方,寝殿除了妃嫔安寝的地方,还用屏风隔了一个小间,是给值夜的宫人睡的。
随后,安晚便进寝殿替我铺床,安晴则带着两名小宫女清点我带来的东西入库。
我无事便四处转悠,打量着正殿和寝殿,正殿除了招待客人的一套梨花木坐具,镂空莲花的梨花木香屏的背后就是一套红木书桌和书架,摆放的是文房四宝和一些游记散文。
正殿空阔,寝殿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正应了南秦固有的传统,室小聚气。南秦的祖先认为寝殿若太空**就会放走此人的气运,所以无论是南秦百姓的卧房还是宫里的寝殿都是以精致小巧为建筑设计的关键。
除了雕刻百子嬉戏的红木拔步床,其余无论是橱窗还是小憩的软榻,亦或是摆置琴的琴案,都是清一水的梨花木,整个寝殿的家具都精致得让人心生喜欢。
想到这就将是自己以后生活几十年的地方,我便心生一种想要熟悉一下它们的想法。
四下默然,我的手指沿着红木桌沿滑到了桌角搁在笔架上的那支竹管狼毫上停下。
此时执欢阁的宫人都在清点我的行李和收拾房间,加之自己本身也不习惯有人伺候着,我便没唤她们进来伺候笔墨。
我将宣纸铺置于桌上,拿了桌角的镇尺压着,研好墨,思绪飘飞,执笔将前几日从诗经上看到的《蒹葭》在纸上默了下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这首诗写了男子对佳人的求爱若渴,然而讽刺的就是,在它的前一篇便是《氓》,讲的是男子始乱终弃,女子后悔莫及。两相对比,只让我那原本只微存的对情爱的好奇湮灭得不剩一丁点,世上男儿多薄幸,何况生在帝王家的秦帝,见过的女子各色千秋,玩的风花雪月不会比旁的男子少。
想到云意殿上他轻描淡写的将我未来打乱,我要是真喜欢上了他,便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