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晋龄榷才进房,后脚陈氏派来的丫鬟便在院跪着了。露儿好心引了她进来,晋龄榷便问她:“从前在凌府当着什么差事?”那小丫头抬起头来道:“奴婢从前在未出嫁的尚书府少夫人房中伺候的。夫人出嫁便去凌家大姑娘房中了。”
“那你为何不跟着你们家主子嫁入尚书府?”晋龄榷漫不经心道。
那小丫鬟抹了抹泪:“奴婢从前在少夫人房中只管洒扫整理,并不在少夫人眼前得力的。只是奴婢去了大姑娘房中便动辄打骂,让奴婢竟没一日好过。”
晋龄榷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可怜人。从前在凌府的名字可还记得?”
那厮哀哀道:“奴婢从前是夫人给随意拿了个名字的,唤作紫薇。”
“紫薇......”晋龄榷斟酌道:“还是随意了些。现如今便叫竹儿罢,正好与我院子里头的湘儿凑成一对儿。”
“竹儿叩谢姑娘收留大恩!”竹儿在地上砰砰磕了三个头,还止不住的哭泣。
露儿把她扶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地给她顺着气。竹儿似乎也是累的不浅,那副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晋龄榷还是叹了口气:“你们家大姑娘脾气素来不好,现如今她早已被流放,你也不必再哭了。”
“奴婢是哭奴婢旧主呀!”竹儿哀道:“夫人本是救奴婢于水火,奴婢感恩不尽。可这样好的主子落了如今的下场,姑娘养尊处优,自然不知道边疆风沙之苦的。”
晋龄榷低下头去,默默无言。
露儿悄声在竹儿耳边道:“竹儿姑娘可千万别说了,我们家姑娘是不喜欢奴婢在这儿多嘴的。”
竹儿擦了擦眼泪,张目结舌:“姑娘,奴婢素日听我家少夫人说您秉性兼优,实在是不知您也听不得这样的话。奴婢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责罚。”
“露儿说的太严重了,”晋龄榷亲自把她扶起来道:“我不是听不得这些,只是也为你旧主难过。只是你来了我这儿,便踏踏实实做事情罢。你们少夫人那儿我也必是走动的,你大可放心。”
竹儿听了这一番话才罢休,露儿把她搀了下去,玄鹤便进来道:“姑娘对奴婢也是恩人,奴婢能感同身受竹儿姑娘的苦楚。”
这一番话倒是打消了晋龄榷心里头的苦楚:“我做了什么救你于水火之事?就算是有,能与竹儿家旧主相比,也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的。”
玄鹤从容道:“若是没有姑娘把奴婢留在房中,奴婢也不能在府上伺候了。”
晋龄榷置之一笑:“那也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竹儿究竟是凌家的奴婢,不懂咱们府上的规矩,日后你就多带带她,让她尽量熟悉咱们府上的规矩罢。”
玄鹤有一丝慌乱:“奴婢对姑娘的好恶也是生疏,如何能教好竹儿呢。”
“尽你所能,我便满意了。”晋龄榷对着她道:“你只管教,其余的交给我便好。”
玄鹤应了一声,后便退下去了。
屋子里头只剩下晋龄榷一人了。她看着规律摇摆的钟摆,上面的西洋纹路精美繁复,一如凌家之事如此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