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牧流一不在乎的轻笑:“害怕吗?”
小孩子趴在他的背上,初时的害怕已经消失了,他似乎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场血腥的动乱,父母在眼前死去。
平日对自己亲切微笑的亲人们全都化作了一具一具冰冷的尸体,叔叔背着自己杀出重围,可是有那么多的利剑砍在他的身上。
那些鲜血喷射而出,好似滚烫的热油,小孩子紧咬着牙,眼睛发红,他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指着对面的那些人,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浓浓的恨意。
“哥哥,就是他们!”
小孩子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就是他们杀了轩儿的爹娘,杀了轩儿的姐姐,就是他们!”
“沈氏?”牧流一冷哼一声,还入不了我的眼。
他探手入怀,拿出一枚做工精致的小烟花,然后拉开钩锁,一道璀璨的光华瞬间冲上漆黑的夜空,炸开一朵金灿灿的烟火。
那些围攻的人顿时大惊,还以为他在召唤援兵。
牧流一却转头对浅碧说道:“就算我们今天死在这里,也必会有人为我们复仇。”
浅碧摇头一笑:“相信我,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牧流一一愣,随即大笑,朗声说道:“好,那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碧儿!夺马!”
他们瞬间转守为攻,连连杀向圈外,探手夺马,利落的翻身而上。
战马同时长嘶,牧流一宝剑正插在一人的脖颈间,只见旁边另一人瞅准机会竟向他背后的孩子攻来。
牧流一冷哼一声,骂道:“无耻!”
另一手挥起剑鞘,砰的一声就横劈在对方的脑袋之上。
那头骨爆裂的声音骤然传来,牧流一厉喝一声,一脚踹开一名紧随其后的士兵,高声说道:“碧儿跟上!”
他一脚狠狠的踢在马股上,战马长嘶,好像一头嗜血的狂虎,瞬间杀出重围。
侍卫以血肉之躯搭建而起的包围圈,在他的利剑之下脆弱的好似一层白纸,牧流一策马前行,所到之处一片血雨腥风.。
长风肆虐的狂舞着,天地间一片玄黄,无处不是震天的嘶吼和喊杀!
“保护大营!”
突然,一阵急促的叫喊声顿时响起,有人惊慌失措的向着中心大营奔去。
“保护东家!”
“他的目标是少东,干掉他!把他的战马干掉!”
“弓箭手!弓箭手准备!”
处处都是喊杀,到处都是恐慌的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被大军伏击。
然而他们却知道,他们的敌人,只有三个人,准确来说,是只有两个人而已。
然而,鲜血狂涌,暴雨如注,浅碧跟在牧流一的身后,护着他身后的孩子,身姿矫健的挥舞着兵器。
大半的攻势都被前面的男人阻挡,此时此刻,浅碧还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
这个夜晚似乎别样的长,到了此时仍旧没有过去的意思。
狂风在吹着,在嘶吼着,他们一点一点的接近了这座沉默的大帐,夜风呼啸,吹起大帐的帘子。
浅碧甚至都能看到帘子里白色皮毛的地毯,黑夜里还有好闻的金翅香,那般的奢靡,催人欲睡。
似乎,有上苍的奸笑声在雷声中传遍整个大地。
万千黎民煎熬游滚在沸油之中,骨肉分离,父子离散。贵族为天,百姓如土,奴隶为草芥,毫无公理正义可言。
黑雾中,一个信念突然好似明灯一般在脑海中升腾而起,浅碧紧咬牙关,眼看距离那个大帐越来越近,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滚烫的灼热。
推翻着一切,而后,会有人撑起一方蓝天,还世间一个升平。
“唰!”
一匕首砍在一名护卫的手臂上,浅碧毫无畏惧的向前。
风雨飘零,她却始终,坚定如初!
“轰隆!”
惊雷顿时平地炸起,众人头皮发麻,猎猎的火把被点燃,松油的味道弥漫全场。
这时,伏在牧流一背上的孩子突然大叫一声,浅碧抬起头来,顿时如坠冰渊,通体寒冷。
脸色瞬时惨白,眉头紧锁,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握刀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浅碧冷静顿时全部崩溃,那一刻,恨,好似冲破堤坝的巨浪,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大雨倾盆,狂风呼啸,天地间一片凄迷,冷风透骨的吹着,让人脊背发寒,苍穹寂寞的盘踞在头顶,那些压抑的、低沉的、呼啸的雨水仿佛嘶吼的魔兽一般疯狂的洗刷着世间的一切。
刀锋反射着火红色的光,带着嗜血的凄凉,冷然的映照着那些各异的脸孔。
轩儿的嗓子已经哑了,孩子发了疯,拼命的捶打着牧流一的背,这个家破人亡的孩子终于撕去了孩童的天真。
他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一样,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绝望的吼叫。
“小碧儿!小碧儿!”
小轩儿拼命的大叫,眼泪长流,声音像是被母亲遗弃的小狼,他伸出手来对着那个软软的躺在地上的小女孩,胸膛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息,瓢泼的暴雨拍打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一切都是赤红色的,蜿蜒的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个红色的水涡,大雨不断的冲刷,血腥的味道回**在空气里,充溢在跌宕的冷风之中。
那一刻,浅碧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刀,天上的闪电一个又一个的炸开,恍的她的脸孔一片白亮。
她深深的呼吸,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她的脸孔青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却又黑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