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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满城风雨(一)(1 / 2)

浅遥寄的声音渐渐坚定了起来,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是,所有倒在这场战争中的人们,都不会是毫无价值的,早晚有一天,四方之地上会崛起一个新生,这里会拥有自由和平等,拥有法制和安宁,再不会如当初一般,随意的虐杀,毫无人道可言。为了这一天,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牧流一突然放声狂笑,冷然道:“亏我还一直高看你,没想到你竟会说出这样荒谬的话来,自由和平等?法制和安宁?怎么,你也成了幕行会的信徒吗?你也开始做那些虚无缥缈的迷梦了吗?”

“我没有,我很清醒,我知道这个世界只要有利益在,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平等,但是,我们可以让一切有所好转,可以缓缓的向前走一步。”浅碧望着牧流一,沉声说道:“最起码,不会再有当初在沈初厉里的那一切,随意的残杀,虐待,把人当成狗一样!”

“你真的觉得可以做到这些?”牧流一轻轻挑起眉毛,不屑的笑道:“还是你觉得幕行会那些老家伙们会真的如他们的口号那样大公无私?品尝过权力味道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开已经得到手的东西的,你若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要搞这么大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戴在头上,说的好像圣人佛主一样。”

浅碧面色微变,过了很久,她还是坚定的说道:“我相信。”

牧流一眉头一皱,定定的望着她。

“我相信的。”浅碧淡淡轻笑,“这也是阿忧当初的心愿,我会在她身边,让她看着我一手完成这个伟业,牧流一,你看着吧。”

似乎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火,那般刺眼的照进了这片黑暗之中。

牧流一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其实也是很脆弱很傻的,但是,他却不想再去嘲笑她的这份固执了。

她只是想问“若是有一天,事实真的让你失望了,你该怎么办呢?”

但是牧流一没有说出口,他觉得那有点残忍,是的,很残忍。

雪域女君,现在还不到二十多岁,寻常女子现在在干什么?幽都城里的那些千金小姐们现在在干什么?

游玩赏花,谈论各个世家的年轻才俊,抑或是,背着人在某一处奢靡的大**,和见不得光的男人们覆雨翻云共赴巫山……

浅遥寄,这么多年来血雨腥风,为的无非就是这么一个信念,这,可能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吧。

牧流一仰头饮下一杯烈酒,辛辣的酒滚过嗓子,像是刀子划过一样疼,眼望着西方,心下淡淡的说道:“我看着你。”

次日早上,尽管牧流一出去的够早,尽管他财大气粗的撒了大把的金子,但是搜遍全城,他却没有买到一匹马,雇到一辆车,整个马市,甚至就连买贩子们自己的坐骑也在这个晚上被人搜略一空。

一气之下,牧流一试着去买一些别的代步工具,比如驴、比如骡子、甚至就连牛他都屈尊降贵的去打听。

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同时,浅碧坐在客栈的二楼上房之中,看着镖局的人马来来回回的走动,大声的吆喝,她的眉头轻轻一皱,察觉出那么一丝不妙了。

牧流一回来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出城的时候,远不是于镖头所说的几百人的随从,前面的人已经出了城,后面的人还没有上马,足足有几千多人,大批的辎重、粮草、金银、珠宝、钱货,装了三百多辆马车,后面更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妇孺,衣着显贵,熙攘繁杂,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在前后簇拥着,场面蔚为壮观。

牧流一和浅碧两人被安排在随行人员的最后,在一辆相对破旧的马车上,显然是刚买回来的,里面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两人的担心根本就没有必要,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根本就没有接近沈氏少东家的机会。

浅碧跟在几名搬运行李的下人身后,远远的看到一系碧色锦袍的男子在一众侍卫的护卫下上了一辆马车,安柏的天气已经很热。

但那个男人却披着一个宽大的披风,身形有些偏瘦,风帽半掩,遮住了他的面孔,可是那个在晨雾中半掩半现的身影,却顿时让浅遥寄心下一惊。

“兄长……”

浅碧不自觉的就停下了脚步,望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然后上了一辆富丽堂皇的宽大马车,久久没有动。

“怎么了?”

牧流一走在她的前面,回过头来沉声问道。

“哦,没什么。”浅遥寄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似乎想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袋,“走吧。”

马车缓缓的驶出城,浅遥寄趴在窗口,掀开一角帘子,隔着淡淡的面纱向外望去。

“哦,对了。”突然想起什么,浅碧拿出一个小包递给牧流一,很平静的说道:“早上嘱咐小二出门买的。”

牧流一接过包袱,打开之后,却见里面是一件遮挡风沙的风帽,虽然在这个时候穿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做工几分精细,用料也很薄,穿起来也不会很热。

“小心点总是好的。”浅碧轻声说道,随即淡淡一笑:“可能没什么机会会用到。”

几千多人的人马,上百辆的马车辎重,在驿道上绵延不断,从这里,根本就看不到前面的车马。

牧流一将风帽放在一旁,手却没有收回来,而是一直按在上面。

“幽都的商户要逃了。”

浅碧微微一笑,转过头来,说道:“你看出来了。”

“开战在即,这些老狐狸,就要齐齐躲避到临安去了。他们不敢大规模的从幽都出发,只能化整为零,才聚集,一同前往,那些车马,恐怕都是他们一生的积蓄身家了。”

浅碧淡淡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他们想要置身事外了。”

不同于牧流一,浅碧的心里却突然感到一阵慌张,他知道几大商户的身份,更知道这些年他们是如何发的家,而如今,他们就要逃了。

不过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身影,浅碧的心里突然间好像着了一场大火,她很想跳下车跑上去看看。

可是浅碧又自嘲了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就靠在摇晃的马车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浅遥寄,你是不是太累了,自从开始,这一路行来,你有些坚持不住了,所以才会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兄长,他们在雪域,就在我的眼前,我该怎么做,如何去阻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