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流一连哼都没哼一声,出奇的转过头去,望着外面车马如流的大街,看的兴致盎然。
浅碧见他不说话,反倒有些无趣,撩开两一侧的帘子,也向外望去,不再理会他。
然而此时,牧流一的表情突然有些柔和,他脑子里缓缓的回**起刚刚的那句话:我和我夫君……
郡地势靠东,虽然不和幽都接壤,但是做为幽都的要地,周边虽然没有强大的邻国威胁,可是因为出城向东就是西域之地。
为了防止西域上彪悍的强盗匪帮进犯,是以向来是屯兵过万的军事重镇。
幽都虽然向来没有尚武之风,但是这边塞重镇的武风多少强盛一些,武术高明的人往往会受到很高的待遇和尊重。
就着这样的原因促使旁郡之内武馆林立,擂台处处,一路行来,竟然见到了三伙聚众比武的擂台,看的浅碧叹为观止。
武风的强盛之外,旁郡更是幽都西部重要的商业郡县,这里濒临萍贵荒原,和荒原上几个强大的匪帮虽然偶有争斗,可是却也频繁的进行商业上的交换和贸易,牛羊马匹的输入几乎占据了全城的一半。
加上幽都比邻枫华,而枫华更是拥有整个四方之地上最长的海岸线,所以旁郡的盐业贸易也十分发达,几乎担负了整个幽都的鱼盐之业。
就像他们这次所搭载的镖头一行,就是受命于幽都商号刘氏,前来往幽都主城运送海盐的。
由于旁郡临近枫华,所以很多枫华沿海诸岛岛民有很多都在旁郡中做些生意买卖,以本国之土产,前来旁郡兑换些生活的必需品。
大街上,行人川流不息,马车兜兜转转,突然停住,镖头大声招呼众人下车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牧流一撩起帘子,抬头只见一家客栈正招展着门前的酒幌子,还没天黑,两盏大红灯笼就已经挂了出去,门面淡雅素净,人来人往,显是生意极为热闹。
匾额上两个泼墨的大字大大的写在上面,前面赶马车的镖师见牧流一出来连忙凑过头来,笑着问道:“公子,你有学问,你跟俺说说,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俺可不能出来一次连住的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要是问他们,定然就要笑话我了。”
这一行两个镖头,一个总镖头,十五个镖师,其余的还有几十多个赶马推车的护卫,人人为人朴实,几个镖头也是豪爽,对楚乔两人向来十分客气。
牧流一虽然不愿意多言,但是仍旧礼貌的答道:“店名安家,你将来回去就说住的是安家客栈就好了。”
镖师闻言默念了两遍,随即满脸的高兴,从马上一跳下来就朝着在一旁督促着护卫搬货物的镖师走去,他们虽然离的远。
可是以牧流一的耳力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只听赵镖师一巴掌拍在薛镖师的背上,大声笑道:“老薛,识字不?知道这店什么名不?”
牧流一淡淡一笑,他生平很少接触这些社会底层的百姓,一番接触下来,也颇有些好感。
忽见店小二机灵的跑出来,大声的叫道:“几位,住店还是吃饭,小店舒适清净,到了咱们这,您就是到了家了,饭菜可口,大鱼大肉应有尽有,七十年的桂花酿保证您宾至如归。”
赵镖头见了大笑道:“好一张伶俐的巧嘴,当个跑堂的可惜了,不如跟了大爷去吧,大爷将来给你说门漂亮的妹子。”
小二一张笑脸迎来送往,早已练就了一张金刚不坏的铁嘴,笑着说道:“爷说笑了,我儿子都两岁了,谢了大爷的好心了。只是家中母老虎实在厉害,不敢有非分之想啊!”
镖师们见小二这般有趣,纷纷大声哄笑。
赵镖头笑着说道:“别废话了,给我们找三间上房,其余的两人一间,另外赶快好酒好肉的端上来,走了十多天,老子嘴都快淡死了。”
牧流一见他们说的开心,就撩开帘子扶着浅碧下车。
楚浅碧一路颠簸,身虚体弱,毒素的不断侵扰,若不是她心智坚定,早已病卧不起,此刻还能勉强支撑,实属罕见。
牧流一见她面白唇青,连站都站不稳,不由得一阵心焦,只是她这毒太过猛烈,寻常医师只能开一些普通的伤药,只得这般慢慢的进京去,再寻解毒的方法。
也不多说,牧流一打横将她抱在怀里,对着那小二说道:“给我开两间清净的上房,然后把饭菜送到屋里。”
镖头眉头一皱大声说道:“都是夫妻了,还开什么两间上房,弟妹病的这么重,你该守着才对。”
又对那小二说道:“听我的,开一间,酒菜快带上,都算在我的账上,再去请个大夫来。”
小二答应一声,吆喝道:“好嘞!上房四间,各位大爷随小的来。”
牧流一也不多说,垂头看了浅碧一眼,只见她安静的靠在自己的怀里,呼吸均匀,看起来好似已经睡着,只是脸孔却微微有些泛红。
这里很是清静,推开窗子,窗口正对着一片桃花林,幽香处处,淡淡的飘了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夕阳鲜红似血,暖红色的光照在牧流一的脸上,鬓间的长发如墨,轻轻飘动,青衫磊落,身姿挺拔,竟是透着几分难得。
牧流一这一刻,不再像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楼兰实权人物,轻袍缓带,气质疏朗,别样的俊秀出尘。
“牧流一,”浅碧躺在**,轻声叫道。
牧流一知道她没有睡,静静的转过身去,说道:“饿了吗?我去叫小二拿饭。”
“不用,”浅碧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坐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牧流一站在原地,并没有坐下,想了半晌,方才沉声说道:“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必说,也不必问,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时候,我现在没办法扔下你不管,毕竟,你是为了救我而伤,一切等你伤好之后再说吧。”
浅碧看着牧流一,原本想了很久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他们两人之间,也许真的是一笔糊涂账。
他们互相杀戮互相营救互相手下留情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以区区的一句仇恨,真的很难来诠释他们二人的关系。
“牧流一,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牧流一皱眉向浅碧看去,不解的沉声说道:“为什么从不算算别人欠你多少?”
浅碧答非所问的摇头:“以后会报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