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暗光流转,老阁主的手按上沈云默心口的刹那,他身子颤了颤,苍白的脸色突然涌上一阵奇异的红,随即又立即褪去,化为带着死气的霜白。
老阁主的手指,扣紧了掌下两个身体,这两个人,一个曾经是他的继承人,一个现在是他的继承人。
本来这位置永远不会改变,然而造化弄人,现在,他要将自己原先继承人的全部功力,转移给新的继承人。
同时进行这两个,是很耗费精神的,并不适合他现在两处受伤的情况,然而此刻他心情愉悦。
久久横亘在心头的阴霾瞬间驱散,体内本已奔流而去的真力再次沸腾而回,他只觉得全身热力充沛,飘然若飞,那一身的痛快,似乎不用反倒难受。
沈初厉掌心金光明灭,左侧,婆娑灵术内功凝化的血灵者,正在被他一滴滴拔出。
婆娑神阁的高层人物,在修炼顶级内功时,都会先在殿主安排下服下血灵,这是婆娑阁之上独有的凝气聚神的宝物。
对于内功修炼有事半功倍之效,那叶凝在丹田之内,灵力流转全身,并在真气滋养下抽叶成形,血灵越多功力越高,婆娑神阁都以血灵数目来论资排辈,人人以修炼血灵为荣。
却少有人知道,凡事有得必有失,血灵促进凝气的同时,也控制了全身灵气的依附,而这东西,是可以拔取的。
正因为这东西可以被拔取,所以一百五十年前反叛的叛徒,才会明明已经武功盖世胜券在握,却还是被走火入魔的阁主一招击败。
很简单,拔出血灵便可。
这本就是婆娑神阁各代阁主用以控制属下的手段,自从第一代殿主作乱成魔之后,第二代殿主深感人心不可测,特意弄出了这个血灵。
神阁弟子不明白其中道理,只看见那叛徒神勇盖世,却一招便被阁主击败,顿时更对阁主神威无比膜拜,婆娑神阁神秘,更上一层。
沈初厉微笑着,想这血灵者练来不易,如今可便沈凌灵了。
他掌心神力源源灌入沈凌君头顶,刹那间两代殿阁主神识互流,沈凌灵脑海里的思绪也飞舞入他的视野,他在一片沸腾中微笑读取,读着那少女的出生……成长……初遇沈云默……讨厌他……争强好胜功……没完没了的和沈云默争……
他读着那熟悉的一切,有点好笑的想,怎么全是沈云默……
她下山……看见他和她……她一剑刺伤他……他和她夜半的密语……她在他受伤时抚着他冰冷的身体……她在屋中蒙着被子哭……哭完了再去人前微笑……
沈初厉脸色变了。
沈凌灵!
他霍然抽手!
然而已经迟了。
按住沈云默心口的左掌似乎被什么粘住一般,突然抽不开,而自己的心口,本已平静的魔火。
刹那间轰然一声燃烧而起,激得全身真力瞬间逆流,自胸口脚底两处伤口,喷溅而出。
天地刹那间血红斑斓,光怪陆离横冲直撞的向他喷来!
沈初厉狂吼一声,自己以为吼声惊天动,然而发出的却只是极其低沉的嚎叫,那嚎叫带着凶猛的野性和疯狂的暴戾,一声出,震得满室都在瑟瑟颤抖。
嚎叫声出,本已奄奄一息的沈云默霍然抬头,而沈凌灵欲待跳起。
“别动!”沈云默厉喝,“现在他给我缠住了,你赶紧将灵力收取完全,不要半途而废!”
他一向意态轻闲,难得如此疾言厉色,沈凌灵立即不敢再动,乖乖坐着,眼睛却紧紧盯着沈云默,粉团团的脸上,一片焦急之色。
沈云默却已恢复镇定,一抬手拔掉双腕双肩始终未去的弑灵钉,鲜血飞溅之中面不改色,反手就插向沈初厉心口!
巨钉刺落,准确刺在人身,却发出如同金铁交击的清脆琳琅之声,根本无法刺进!
沈云默反应极快,一击不成立即扔掉弑灵钉,飘身而起,然而沈初厉比他更快的跃起,一闪身已经挡在他面前。
半空中回首,沈云默微笑,蓝紫衣袍染血却气度雍容,居高临下的淡淡道:“父亲,恭喜你,你已成魔。”
沈初厉身子一震,刹那间被这句自己最怕的话击得脑海一乱,本就内忧外困濒于混乱的意识顿时如狂潮汹涌,撞击冲刷着他今日屡屡受创又刚刚有所耗损的内腑,他啊的一声低吼,衣袖一卷,狠狠向沈云默扑了过去。
沈云默没有笑意的笑,迎上。
刹那间,矮室之内,绿色和蓝紫人影纠缠成一团,一个浑然沉厚,一个轻灵流动,一个凶猛撕裂,一个无声修补。
绿光和蓝紫光一团团捉对成羽,在狭窄的空间之内不断的接触碰撞,但是却不像一般高手那样山摇地动,而是轻微却凶险的。
那些风声所掠过的地方,墙面上连印痕都没有,却有无数的粉尘一层层抛开,那些粉尘,有些是帐幕的,有些是蒲团的,有些是瓷器的,有些是金器的。
不管是什么东西,不管那东西如何状态如何坚硬,在那样强大而浑然的真力挤压之下,都瞬间无声无息化为粉尘,地面之上很快积了一层层粉末,一层黄一层紫一层白一层绿……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
天下最凶险的一场战斗,来自一对顶尖父子,最无情的父亲,和最城府深沉的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凌灵闭目接纳吸收灵术的时间内,那一对缠战的人,绿色人影渐渐喷出血色,蓝紫人影也步伐开始踉跄。
前者在众人联合多次算计下走火入魔,后者为了一个人的目标,忍辱负重步步为营直到今日,也已心力交瘁;
前者的意识已经出现混乱,只记得要杀了面前这人,这个人算计他太久太久,久到他再容不得他活在世上,后者一生里却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缠住他,摧毁他,然后,成全他。
都是同归于尽的心态,换一个惨烈碰撞的结果。
“轰。”
一声闷响。
他们身躯架在一起,沈初厉手掌按在沈云默心口,沈云默肘间顶在沈初厉咽喉。
他们身子都在微微颤抖,都在试图努力向对方要害一点点接近。
两人的伤口都在喷血,各自溅在对方身上。
“你……你……”沈初厉满脑子乱成一团,血脉都似乎变成了一团乱线,纠纠缠缠的纠结在一起。
理不清剪不断扯不开,绞拧出血色殷然,他的心剧烈的跳着,像在跑马,直至跑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