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大宛皇宫之巅和那艳丽女子还有净环相遇,惊神弓下那人以身相代,背上燃起的灼热的火。
和晶莹的净淑截然不同的,一个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如同白日里净淑永远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而暗魅属于黑暗,属于黑暗中流光**漾的旖旎。
“阁主……”净淑语气轻轻,暖风一般拂过,或是秋日阳光下澄澈的湖水,泛着粼粼的金光,每个音色的波纹,都浮游**漾无声飘摇。
“只有在夜晚……我似乎才可以尝试着靠近你……”
净淑手指细细在扶风光曦脸上抚过,似乎要将扶风光曦的轮廓用指尖一一记取,扶风光曦摇偏开脸,她却轻轻道:“只有在你面前,有些话才能说出口……光曦,你还在怨我是么?”
叹息一声,扶风光曦道:“没……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
“朋友……”净淑似乎无声苦笑了笑,随即低低道,“一生能有多长?相遇过已是幸运……”
扶风光曦仰起头,不让即将流出的眼泪奔下眼角……
其实一生能有多短?一生能有多长?
短如流星刹那,似乎还是那年初初相遇,转眼间便要各奔东西;长如三生三世沧海天涯,一路艰难前行,他的方向却遥不可及。
“我知道你终究要离开,所以我才一厢情愿的跟着你,我想保护你,一直都是。”净淑抓住扶风光曦试图推开她的手指,唇瓣轻轻碰过扶风光曦指尖,“……让我记得你更清楚些,阁主,对不起,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我怕以后……”
属于净淑的细腻和缠绵,在黑暗中密密如茧将扶风光曦包围,微冷的空气皆化为水,想将心爱的人纳入。
扶风光曦却只是坐着,平平静静,仰望着北方,清清楚楚的道:“忘记我吧,忘记无所作为的扶风光曦,你和净环的天地在大宛,我的道路在前方。”
“永远不可能忘记……而且谈何容易。”红唇如火的净淑微微苦笑,一生能有多长?
拥有便觉得短暂,失去便觉得漫长,哪怕属于她的一生不够长,那相思的煎熬也足以将时光漫漫拉远,从此日日,都是苦熬。
然而扶风光曦在路上,永远在路上,无法追及的路上。
轻轻叹息不再说什么,净淑悄悄往口中塞了一枚药丸,随即去拉扶风光曦的手,手刚伸出,便突然被大力一震,无声滑落。
与此同时,扶风光曦震了震。
他感觉?四面的空气,突然浓厚起来,像是平白增加了重量,而黑暗之中,遥远的地方,隐约间似生起巨大的震动,仿佛一个来自洪荒的巨人,正踏着令大地颤抖的沉重缓慢脚步,一步步,逼近来。
婆娑之巅,神吼之地,冰洞彻亮,映着晕迷之人微微苍白的脸。
风无遮无拦的穿越前后贯穿的冰洞,呼啸凛冽,将陷入黑暗中的人森凉的唤醒。
天色将亮未亮时,沈云默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沈云默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即握了握左掌心,随即欣慰的舒一口气。
那玉佩还在。
沈云默?极度的疼痛过去,肢体已经麻木,他一根根的舒展开手指,任丝绢垂落,绢上字迹保存完好,密密麻麻。
沈云默一眼瞟过去,便浮起微微笑意。
果然没有猜错。
来自一段无人在意的旧事的记载,是打开几百年前祖师羽化之谜的钥匙。
几百年前,婆娑神殿创教祖师飞升之时,选择的地点就是幽都婆娑之巅。
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他在婆娑之巅上渡过。
按说这类祖师飞升的地点,应该作为圣地保存下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幽都婆娑之巅,竟然成了羁押重犯的禁地。
仿佛如同创教祖师的生平一般,前半截光辉灿烂人人熟知,最后飞升前的种种,各代阁主却一直讳莫如深。
明明应该大肆宣扬引以为耀的飞升,说起来也就是干巴巴一句:功成,顺利飞升。
很多年来,没有阁主命令,谁也不能上婆娑峰,而因为婆娑峰的恶劣的环境,对人身伤害极大,也没人愿意冒险爬上去吹风。
于是几百年来,只有受刑囚徒才会被困在那里。
一百多年前那位刑架上的红颜饕鬄,全部的精神用来疼痛嘶吼,怒吼命运不济,一百多年后的沈云默,却完全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