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道:“光曦……”
情势对光曦不利如此,他不得不拼力一搏。
沈云默微微仰首,在裂肤穿骨的冰风之中默然思量半晌,他突然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
冰洞透明,一览无余,长孙无极的目光,却像在寻找着什么。
高天之上透来的月色,洒在刑架之下,拉出长长倒影。
婆娑之巅因为位置和角度的关系,常年不见月色,只有每年八月十五,才会泄入一缕月光。
那月光自遥远长天而来,照亮今古,照人别离。
沈云默脸色苍白,如这月色清凉。
长天明月,人月两圆,然而他和扶风光曦,一个拘于婆娑之巅,一个困于五境,心心相念,却不得相聚。
也许……再无相见之期。
危机四伏,杀气相逼,两人都命悬一线,在命运和机遇之中险险的走钢丝。
然而自己的命运,怎么可以掌握在别人手中?
沈云默的目光,顺着月影缓缓走了一圈,随即落在了左边洞壁之上。
不知何时打上一簇月光,平日看来毫无异样的洞壁,如今看来却出奇的光芒闪亮。
沈云默眼神一闪,立即侧头看看刑架。
洞穴不是浑圆的,刑架虽然在正中,但离左边洞壁却更近些,但是以他现在的位置,还是够不着的。
沈云默的左手被钉死,长钉穿透,要想靠近洞壁,必须横移,那意味着,要被长钉生生横拉,拉裂肌骨,拉开腕脉。
一不小心便会失血而死,再不济,这手也难免废了。
沈云默看着那位置,算着距离,随即突然将手往下一沉!
鲜血狂涌,在长钉上拉出深深穿透纵贯伤,已经隐约透光。
手腕裂开,却已经能够微微活动,并避开了动脉的位置。
沈云默看也没看一眼,调整长钉位置,慢慢横移,指尖一点点触向洞壁的位置。
每移动一点,便是一道贯穿的撕裂伤,连同左肩都在扯裂,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来,越流越急,顺着长钉滑落,染红衣襟,再在刑架之下积了一滩触目的鲜红。
沈云默却只平静的,毫不犹豫的向着那个方向,以绝大的忍耐力,承受这酷刑般的痛苦,慢慢撕裂肌肤,慢慢以血肉向前挪移,直到指尖突然一凉,触着了冰冷的洞壁。
沈云默吁出一口长气,这一瞬间才浸出满头冷汗,混着血色簌簌掉落。
洞壁被冰层覆盖,以沈云默现在的体力,也没有办法击破坚冰,他一反手,捞了一手自己的鲜血,捂在洞壁之上。
热血渐渐融化冰层,血色手印之下冰水混着血水滑落,长孙无极的手指,终于触到了一件东西。
他手指一拈,缓缓抽出那一方深埋婆娑之巅洞壁数百年、除了他无人知道其存在、保存良好的长绢。
在冰壁上拭干净手,小心的将那一方柔软的丝绢握在掌心,沈云默长长吁一口气,露出一丝尘埃落定苦心不负的欣然笑意。
光曦……相信我……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我都能保护你。
随即沈云默晕了过去。
五镜:
剑光交剪,身下幽魂噬人,身在其间,避无可避。
扶风光曦一闭眼,“巨石”加速坠落!
对比一剑穿心比起来,他宁可选择先堕入泥泞,哪怕注定是死,他也要多挣扎一刻,哪怕死得更难看,只要能多活一刻,他也毫不犹豫。
扶风光曦不是单单为自己活,还有那么多他所在乎的,也在乎着他的人们。
腥风血雨,好勇斗狠一时之快已经不会再是他的最终选择。
坠落!风声虎虎,四面光影一乱,身后的幽魂,张着没有舌头的血口迎上前来。
“咝!”
扶风光曦突然腰间一紧,身子一停,却不是陷入想象中的腥臭软滑的黑色泥流,而是依旧停在空中。
他睁眼,便看见一道黑红相间的炮弹从上端呼啸着冲下来。
那道风来得太快太猛烈,以至于扶风光曦头发呼的一下散开,眼睛都睁不开,狂风扑面,连呼吸都窒了窒。
一头直冲向他,将近他时并不停留,手中赤红光芒一闪,“啪”一声。
他一剑将扶风光曦身后那张牙舞爪攀附向她的幽魂拍碎!
管你是谁,管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幽魂,只要你碰阁主一根指头,必杀!
扶风光曦缓过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拉他,身子突然被人直拽飞起,于此同时,一道黑影,和她迎面方向,从崖上掠了下来。
刚才飙风般横冲直撞气势惊人的黑影不同,这道白影迅捷而轻盈,行动间流线一般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