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默似乎一直是这样想着,哪怕面对那女人的剑锋,也并没有软弱的惊慌。
沈云默只觉得的头很沉,重重的靠在扶风光曦的胸膛上。沈云默曾经以为光曦就像花儿一般难经风雨,可以此刻躺在他的怀里,这个感觉霎时间不攻自破了。
其实,他也是一个有着坚硬臂膀的,温暖的,可以挡住很多外来的风霜。
沈云默浅浅的呼吸在怀中响起,扶风光曦低下头去,目光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如今,他也是值得殿下放心依靠的了,扶风光曦淡淡一笑,目光柔和的看着怀中的人儿。
碧波**漾,霜叶飘摇。扶风光曦紧锁的眉头缓缓散开,他想,要马上召集医师,要用枫华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然后,前往幽都的行程,恐怕要耽误了。
风儿垂杨和煦,桂花幽香,暖风熏冉,远处荷叶遮天,已是最后一池残荷了。
晌午时分,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月自霜树梢间升起,只是银白的一勾,穿梭在淡淡云雾之间,纤细如女子美丽姣好的眉。
清风阁的医师们成群结队的离去,一行行的油纸伞伞摇曳,宽大的黄色朝服拖过地面,白色的靴子踩在浅浅的积水里,激起一地细细的水花,药童们背着大大的药箱,弯着腰随侍在一侧,穿着淡白色的小袍子,好似雨中飘逸的雪花。
窗外的残荷终于在这场雨中零散,搅乱了最后一池清水,有小小的女侍从轻手轻脚的跑进外室,额头上的鬓发已经湿了。
净淑轻声叫住了她,两个年级不大的孩子聚在廊下耳语,声音虽小,但却还是淡淡的飘进了阁楼内。
“残荷都被打散了,雨有些冰凉的,尊主大人以前说过说阁主最喜欢荷花了,还让我们都去给荷花打伞呢。”
净淑老成的叹气:“打了又有什么用,该谢的还是要谢,那边的人是不是也太过逢迎了。”
“是啊,八月底了,已经快入秋了。”
侍从们相携而去,声音越去越远,渐渐的听不分明。
檀木窗外,一带斜晖脉脉挂于林梢,冷月浸染,光洁如银,四下里寂寂无声,偶尔有鸟雀飞过,很快便怪叫着飞的远了。
这间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阁室极大,略略有些空旷,朝北摆着一张巨大的檀木床,上面有层层金纱,以金色鸾鸟印绣,风乍一吹起,好似有大片荷花迎风摇曳一般,又好似重重烟阙,飘逸盘旋。
窗子大畅开着,围栏之外,就是满池的清荷花,如今外面风雨顿急,荷叶随风而动,已隐隐有盛极必衰的颓败。
为了讨阁主欢心的奴才们驾着小舟,大片大片的举着高伞,护着那凉雨中的最后一池粉白娇艳的莲花。
扶风光曦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的摸索着椅座,椅座上的金油漆已经斑驳,下人们急急收拾出了这一间屋子,可是显然还没来级的油上一层,指腹摸在上面,有些凹凸的不平整。
扶风光曦也没有在意,他的眼睛好似闭着,却又睁着,只是细细的眯成一条缝,注视着那个躺在**的沈云默。
沈云默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衫衣,内里以白色里衣为衬,蓝纱上绣着浅灰色的樱花,一朵一朵娇俏俏的绽放着,内敛含蓄,静静而开。
沈云默的面色十分苍白,眉头也是紧紧的皱着,脸颊巴掌大的一块,额头处还在冒着细细的冷汗,下巴尖尖的,蜷着身子,看起来有些让人怜惜。
枫华的医师们已经离去,让人安心的话也说了千遍万遍,可是空气里似乎仍旧飘**着紧张的因子,让人心里烦闷。
次日月光洒地,宽大的阁殿里显得那么空旷,这里没有任何桌椅,只有简单的摆设,除了一张大床就只有一把椅子,地板都是木制的,踩在上面,感觉很踏实,很硬。
在这样一个地方,似乎连说句话都有回声在四面八方的应和,那般的空旷,那般的萧条和败落。
可是这里,却是最接近扶风光曦的清风阁的地方,很多年前,扶风光曦正是在这里长大,明月居也曾门庭若市的风光过,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就被层层封闭了起来,白色的条幅封住了门,上面的霜花标志象征着枫华的尊严。就此,这里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一晃眼,已经七年了。
沈云默轻轻的动了一动,微风吹过,他似乎有一点冷。
扶风光曦站起身来,锦绣金色的靴子踩在微微发潮的地板上,走到窗子边将窗关好,然后又回到床边。
伸出修长的手指,一层一层的撩开金色的纱帐,沈云默的脸,渐渐的分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