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树林的海洋里争吵不休,学校周围没有音乐可放,只有鲁迅、华罗庚、竺可桢的石膏像在草坪上熠熠闪光。
九月在树梢盘旋着,门口的保安弹落手中的烟灰,撑着双膝缓缓站起,继续用他空洞的双目凝视着涌动的人群。
沐菀穿着Yishion烟灰色格子衬衫,学习的乏味侵略着只剩下沉默,路灯白天没有任何光亮,只是给系鞋带的人一个短暂的依靠。
太阳的热度逐渐萎缩,最终垂落在沐菀的睫毛上,砖红色的教学楼在光影中微微摇晃,找寻着这些迷途中的眼睛然后一起流浪沉醉,关于高考,关于梦想,全部与喧嚣过滤成为同一个色调,抛弃在马路对面。
大家都在欢呼什么,艳羡什么,沐菀看着无数双脚踩着自己左边的影子,惊呼声仿若树林之海中奏起的短笛,你渴望自己聋了,却依然清晰地听到。
抬起头,是悬挂在教学楼大门前的正红色横幅,金灿灿的黑体初一号字,深深撞击着每一个匍匐爬行着的人,
“热烈庆祝我校卓越部A班江逸同学保送上海交通大学!”
光环的风暴面向四面八方,沐菀强制让自己不停下脚步,双腿支撑着愈发冰冻的身体,努力和从前一样,以漫步的姿态回到教室。
江逸保送了,江逸已经成功了。
不是一般的成功,而是到达了顶端。
在我们还未知晓究竟何去何从的时候,他已经提前了半年的时间,买到了通往光明的车票。
全校都在讨论江逸的成绩,从走廊到开水间,从各科的授课老师到放学路上的新生男女,从赵舒苒到楚甜,从六年前到四年后。
我想调整自己的心态,可是我该怎么调整呢?我为江逸感到高兴?
不,我没有什么高兴的,我嫉妒江逸?也没有,我连嫉妒的资本都没有,到底该怎么样呢。
回家以后,沐菀用水粉色的荧光笔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圆体字,那就是沐菀稚嫩的字体,从初中开始就被大家嘲笑的稚嫩字体,钪锵有力地写上,
“明年今日。”
明年的九月,我就要一个人去往新的城市,新的大学,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不,一定是杭州,我一定会和湛宇哲到杭州,哪怕不在一个学校也没关系,只要有湛宇哲在的城市,他一个人便是一座城。
江逸口口声声说得前途,终于和上海接轨了,若用一个陈沐菀换来一纸上海交大的通知书,这样计算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划算的。
九月的风格依然未曾变过,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大雨永不止息地下着,磨损了夏末最后的繁盛与辉煌,小卖部挂着的塑料袋挣脱了钉子,在混凝土表面上翻滚漂浮,
瞳孔的可视度开始下降,天地之间全是无法区分深浅的灰色,云在天空冥想,冷空气集结在一起准备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沐菀越过斑马线,将自己的蜡烛送往这高三,青春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