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昏黄的光色连绵洒落遍地,微风中携带着细雨,轻轻拍打在她不甚宽阔的后背之上。大抵是站久了腰有些疼,她不经意揉了揉,却被苏月中看在眼里,他的年龄确实大了些,若是要学唱戏的话。
但可能他也根本不想学,虞姝安淡淡点头,掉头转回屋子里,苏月中略显失神地站在那里,竟有些无措。
他无措是因为平日里卸下戏妆的人儿竟是如此貌美,苏月中低眸笑了笑,打心底儿觉着自己肤浅许多。
用过晚饭,虞姝安习惯地坐在笙歌楼单独雅座上,打二楼角落望着楼下纸醉金迷的人们,她好戏,却不好客,她讨厌这群人,讨厌这座笙歌楼,又不得不依靠这座楼,日日重复着相同的生活,多少有点疲倦。
“安安今日不唱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虞姝安蓦然睁开眼,果不其然,风苏凛刚落座于她对面。
本来今日有事不便回来,但是心中偶有思念欲疯狂涌起,待处理好队里之事,他则马不停蹄地回来了。
虞姝安当然没料到他会今天回来,白皙的脸上快速浮过一丝惊讶,然后回答道:“苏凛常年不在楼里,安安平日唱戏皆是三日一场,剩下的便在此休息。
这楼里呀,整日热热闹闹的,突然让我一人坐在这里,倒有几分孤寂。”她瞧着楼下左拥右抱的男人们,不由得嗤之以鼻,然而只一下,风苏凛就看到她怔仲了须臾,虞姝安嘴角的冷笑慢慢转变成自嘲,嘲讽着别人的不堪,自己又何尝不是逃不脱这座令人醉生梦死的楼。
“人群熙熙攘攘,安安思虑过多,也便容易焦虑。不如平日少想些杂事,多做些喜欢的就不会如此想了。”风苏凛身后挨近着窗扇,他话音刚落,一阵狂风袭卷而来,黑木桌子上的蜡烛骤然熄灭,楼下的也不例外,整座楼瞬间弥漫着漆黑的颜色。
虞姝安倒不怕黑,只是朦朦胧胧之中,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的,万分的安全感顷刻涌满心头,风苏凛拍了拍她的手背,楼下女子们害怕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甚至于虞姝安差点没听清他说什么。
“别害怕,我在。”隐隐约约听到我在这两个字,虞姝安笑了笑,不曾出声儿,风苏凛全当她害怕。
须臾,楼下先渐渐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色扑满她墨黑的双眼,红润的嘴唇轻轻扬着,脸上无一丝恐惧。
风苏凛见此悻悻松开她的手,连忙岔开话题缓解尴尬:“我过几日就又要离开城中了。”
楼下的客人们仿佛没受刚才的影响,依旧寻欢作乐。她比较熟的一位女子此时正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脸上带着笑容,却十分牵强。
“前几日父亲曾对我说,要给我寻个姑娘成婚。”风苏凛年岁已二十,在城中已经算年龄偏大的。
虞姝安并未多想,只是认为他单纯的告诉自己,于是说:“苏凛你确实该成婚了,安家立业才是根本。”
“那你呢?”装着探问的眼睛蓦然转向她,风苏凛长年在外并未接触过很多女人,对于虞姝安的心思也不会很懂。
今日一楼台上是花魁榜排二的姑娘弹奏琵琶,虞姝安漫不经心地望向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戏子怎能祈求早早安身立命,光是赎身便能困扰一生了。”楼主也说过,会让自己嫁个好人家,但至于风苏凛,不可能也不应该会是他。
而如今,虞姝安自觉亦不是。
听到他要成婚,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心情略微沉重,沉重在以后真的就是孤身一人。
你能嫁给我吗……这句话始终噎在喉咙无法说出口,风苏凛深知她的苦衷,虞姝安认为戏子不堪,却也想做到闻名天下的名伶,她亦想安身立命,可是万般皆是命,无人可求得。
楼主不会同意的,他把虞姝安送回西院后,找了一趟父亲。果不其然,父亲大怒,怒骂自己不孝,养了二十年居然要娶一个戏子。风苏凛怎么解释,父亲只有不同意,最后父亲说:过几日我把她送走,以后你们不见便会清净许多。
脑袋里的弦忽然崩了,好似身体已经不受控一样,风苏凛着急地想要挽回,“我不娶她,你别送她走,父亲若送她离开笙歌楼,那她以后再也无家可归了。”
风苏凛性格寡淡,为他人求情,作为父亲真真是第一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