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居。
当冷月心踏入这座小院时，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奢靡。
更没有传闻中的淫乱。
这里，清雅幽静，竹影婆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药气，非但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一泓清泉，从假山石上流下，叮咚作响。
泉水汇入一个小池，几尾锦鲤在其中悠闲游弋。
这哪里是什么“后宫”，分明是一处世外雅士的隐居之所。
与她那清冷的月华宫相比，这里，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苏明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面前，一套古朴的茶具正在被泉水冲洗，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冷师姐，请坐。”
他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接待的不是青云宗高高在上的圣女，而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冷月心压下心中的惊异，款步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她依然保持着警惕。
环境，是可以伪装的。
苏明将一杯刚刚泡好的清茶，推到她面前。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静心茶。”
苏明淡淡开口，“普通凡草，以灵泉冲泡而已，能安神，不入品阶。”
冷月心没有动。
她不信苏明。
苏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一杯，轻啜一口。
“师姐此来，是为了《太上忘情录》吧。”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冷月心冰冷的眸子，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你知道？”
“藏经阁那卷古玉简，上面的批注，是我不久前才发现的。”苏明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奇，“忘情，忘情，何以忘情？斩得断七情，却斩不断‘道’中之情。”
他复述着玉简上的那段话。
“师姐所困扰的，应该就是那最后一丝，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吧。”
冷月心的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个男人……
他不仅猜到了自己的来意，甚至连自己道心中的隐秘，都一语道破！
这已经不是丹道造诣高深能解释的了。
这是对人心的洞察！
“不错。”
许久，冷月心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那道情丝，如附骨之疽，阻我大道。”
承认自己的弱点，对她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但她别无选择。
苏明似乎是唯一能看透她困境的人。
“所以，你想炼制太清静心丹，强行将其压制，或者抹去？”苏明笑了笑。
“难道不对？”冷月心反问。
“大错特错。”
苏明摇头，“堵不如疏。那道情丝，既然是《太上忘情录》修炼到极致的必然产物，就说明它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
“强行斩断，只会伤及道基，甚至让道心彻底崩溃。”
冷月心沉默了。
这些道理，她隐约也懂。
但懂，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她忍不住问道。
苏明凝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以情解情。”
“什么？”冷月心蹙眉。
“欲要忘情，必先历情。”苏明缓缓道，“你之所以斩不断，不是因为它太强，而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它。你只是在恐惧它，排斥它。”
“我的方法，很简单。”
“让你，重新去认识‘情’为何物。”
这番理论，闻所未闻，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冷月心本能地想要反驳。
但苏明的话，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敲打在她道心最薄弱的地方。
“你想怎么做？”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金香炉，以及一小撮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香料。
“太清静心丹，治标不治本。”
“我为你准备的，不是丹药。”
“而是一种……疗法。”
苏明将那撮香料放入香炉中。
“此香，名为‘蝶梦引魂香’。”
“是我用月华草的叶片，配上情丝藤、迷魂香等数十种辅料，以特殊手法炮制而成。”
“它没有攻击性，唯一的作用，就是能深度催眠修士的神魂，引导其进入最深层次的梦境。”
“在梦里，一切由我主导。”
冷月心脸色一变。
将自己的神魂，完全交给另一个人主导？
这比死还可怕！
对方只要有一个歹念，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她的声音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