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字写这么好,仪礼之事懂的也不少,不然明日就和朕一同回京师,朕的皇八子也该找个好老师了。”崇祯皇帝边走,似是有意无意的说道。
闻言,张尔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位皇帝爷并没有看着自己,正四处打量自己府内的停当和布置,在艾元徵极力挤眉弄眼的眼神中,张尔岐却沉下心道:
“皇上,臣正有个不情之请。臣老迈昏聩,怕是难堪大任,请陛下准臣归乡养老,也好为朝廷多多教习下一辈,塑造可用之材,为年轻后生入朝为官,增加机遇。”
说着,张尔岐从衣袖中拿出一份折子,恭恭敬敬回身上呈到崇祯皇帝面前。
崇祯皇帝望着眼前这份折子,脸上方才还淡淡的笑容,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曹化淳和李若链嗅到危险的气息,都是用眼神示意艾元徵,让他劝劝自己老师。
这家伙不是个傻子吧,不过也不尽然,大典那么繁杂的事务都办的妥妥当当,就算人没在,前后也是一丁点茬子都没出,自己都是自叹不如,可人怎么却倔的跟头驴似的
艾元徵正纳闷这么好的机会,常人盼都盼不来,先生为何不去接到曹化淳和李若链两位大佬的眼神,也是赶紧上前拉住张尔岐,不断低声劝慰。
有那么一瞬间,就连李若链都觉得这张尔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张尔岐却像是打定了主意,杵在那儿任你生拉还是硬拽,反正都是一动不动,大有你不接着,我就不离开的架势。
下一刻,崇祯皇帝脸上突然一乐,就好像没见到眼前拿着折子请辞的张尔岐,信步走上张府大堂,哈哈大笑着回身道:
“张先生,您这到处摆着的字画,全都是您亲手所做”
崇祯皇帝这么一出,倒是让张尔岐有些无从着落,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却听曹化淳笑着上前拉住他,挤眉弄眼的道:
“张先生,皇上问你话哪,这字画是不是都是您亲手做出来”
“这”无奈之下,张尔岐只好收起折子,跟着走上大堂,说道:“都是各处老友赠的临摹之作,等不得大雅之堂,让皇上见笑了。”
“你还知道让朕见笑了”
忽然间,崇祯皇帝笑吟吟的面色再度消失,转而愠怒道:“国朝如今出了多大的乱子,你们这些文人,就是不顶用”
“平时说的斩钉截铁,真到委以重任的时候,几乎都要临阵退缩,若人人都和孙传庭、卢象升那般,为国家挺身而出,我大明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说着,崇祯皇帝走到正北侧礼、仪两个大字面前,沉声道:
“张稷若,你虽然精通三礼,世称卓然经师,办事也让朕放心。可惜,你却没有孙、卢那般舍身为国的真正骨气,倘若学不能致用,那你学的再多,究竟又有何用”
“还好朕没有让朕的皇八子跟随你学习,不然,只怕会成了真正的昏君”
说罢,崇祯皇帝拂袖离去。
这一通话,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好像抽打在张尔岐的心坎上,看崇祯皇帝一行人离去,张尔岐呆住半晌,忽地反应过来,追出到门外,大声拜呼道:
“臣张稷若,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皇八子,不成不退”
第四百零二章:抄家,充公
在南京期间,由于宫殿多半年久失修,损毁严重,已经完全不可住人,崇祯皇帝暂时居住在南京守备府,下旨以此地为行宫,管理全国政务。
从张府回到守备府以后,已经是深夜。
崇祯皇帝正想休息,毕竟做个皇帝实在是太累,尤其是这种历史上早就亡国的皇帝,一个不慎就要玩完,所有事务全过己手才能放心。
属下那么多文臣武将,其中忠心耿耿者有,心怀不轨、两面三刀者更多,管理他们这些人和朝廷各种党派之间微妙的关系,实际上比崇祯想象的要更累。
就在崇祯皇帝刚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去休息的时候,却从门前跑来一个小太监,说是南京户部尚书王铎已经在门外,有急事求见。
王铎这个人,崇祯皇帝实际上是非常鄙夷和嫌弃的。
这厮不仅在历史上是跟着钱谦益投清的急先锋,而且自己来到南京之后,这厮所作所为无不是在争权夺利,让他拿出银子为朝廷做事,就像拿的是他自己的银子一样。
你是南京户部尚书,那是朕的臣子,管理的都是朕的钱,朕把银子交给你管,别他娘的后入为主,都当成自己的
朕让你拿着我自己的银子出来做事,朕都不心疼,你他娘心疼个什么劲
上次崇祯皇帝借着王铎的手敲打张尔岐一番,其实就是不想让这家伙太飘,文人就是平日表现的再淡泊名利,再仙风道骨,等它们全都真正到了自己跟前的时候,又有几个能不骄傲自满的。
王铎见崇祯冷落了张尔岐,以为自己小算盘得逞,番子密奏,说这厮回府之后简直高兴的不得了,兴奋地说,这南京地界毕竟还是他们南都朝堂臣子的天下,崇祯皇帝早晚还是要走。
听到这个消息,其实当时崇祯皇帝确实有些好笑,你说也是,一个北京就够头疼的了,非得再搞出一个南京分治,这不是没事找苦吃么。
既然自己来南京了,那就得把这一块收拾的消消停停,彻底让它不会再出任何乱子,而且江南一带这么充盈和软繁华的地方,到处都是骄奢淫逸的大户,不多收上来点银子,怎么把大典赏赐出去的都赚回来。
自己办了大典,所有军兵的心都向着自己,这时候想办什么事儿都行,说白了,就算直接屠了整个江南,那帮拿刀的都敢用命陪着自己,要是光办个大典就走了,也太浪费时机了。
当时不断接到厂卫密奏的崇祯就已经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裁官,在南京内外大规模的裁官,先试试水
崇祯皇帝在京师酝酿了一年多,终于把北京六部和各部院衙门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裁掉几万人,出什么乱子了吗,并没有。
按祖训上所说,南京的六部,主要职责是留守,可现下有点留守的样子吗
就那户部尚书王铎私下里所说,自己来了自己才是皇帝,自己一旦要是走了,他们抱着南都小朝廷,直接就是土皇帝。
现在有两个朝廷,都是正统,北京就算被流贼和清军打下来了又怎么样,历史上南都这帮货不还是歌舞升平,直接拥立一个在武英殿即位了么
崇祯皇帝是过来人,也知道明朝是南北两京制,北京是首都,又称“京师”,南京是陪都,也称“南都”,在某些人的眼中,这两个其实都算京师。
与北京六部不同的是,一般南京六部甚至南京所有的官署都很少有事可做,个别的像兵部、吏部算是有事可做。
吏部每六年一次的“京察”,甚至北京吏部都不得插手,全都是这帮南京官员说了算,也就是说,京师每年一次的京察,实际上只是局限于北方各省。
同样的道理,京师户部也只是掌管北方各省的钱粮、赋税,正德三年,刘瑾在武宗暗中支持下开始变法,把江南一带的各种税收事务,由北京户部负责。
“南京引板,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