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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2 / 2)

“这次是真的吗?”

周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饱含委屈,她怎么就不能等月考成绩出来呢?

“嗯,我以后不住这一块儿了。”

李言喻点点头,看见眼前的少年头发凌乱,眼睛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束手无策与焦虑,愣怔了一下,有点诧异,不知如何是好地挠了挠头。

李琦坐在副驾驶,探头看了李言喻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快一点。

“那你会搬去哪里?”

“不知道啊。”

“你家里的电话能给我一个吗?”周意往她面前走。

李言喻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串数字,周意默念了几遍,记住了。

<!--PAGE15-->“你转学后会不会忘了我啊?”周意眼神闪烁。

“不会。”李言喻不假思索。

然而事实上,就连这句话也是骗他的,她那会儿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有了这句安慰,周意高兴起来,说:“我还没请你吃炸鸡呢。”

他鼓起勇气,“什么时候能请你吃炸鸡,也算给你送行?”

李言喻想了想,回身看了李琦一眼,“下下周六,我和我爸妈会去白金中心六楼最火的那家炸鸡店,五六点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周意急忙应下,脸颊上的潮红却变得更深,眼里的焦急转换成挣扎与犹豫,他深深吸气,然后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道:“我不会说舍不得你的。”

“啊?”

“你应该问,‘那你会说什么’才对。”

“那你会说什么?”恶霸难得配合。

“因为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李琦再次探头看了李言喻一眼,用眼神催促。

李言喻面上带着点文气的笑意,像是被可爱到了,向他挥挥手,“嗯,那以后再见。”

“再见。”

周意连忙走近,看她弯腰坐进车里,听她再次道别:“谢谢你来送我,那我走了。”

“好。”

李琦皱眉,看见那小男孩双手扒着车窗,眼神黏黏糊糊的,随口作弄了一句,“同学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周意这才退后一步,冲她挥了挥手,然后目送着那辆车把她带走,跟了好几步,所有的情绪都迅速凝固沉降。

回过神来,巡逻老师正用扩音喇叭喊他的名字,问他为什么不在教室上课,他这才发现原来早就打铃了。

月考成绩没两天就出来了,李言喻的名字依然在榜首,属于她的荣耀依然在,可她人却不在这儿了。

周意的目光往下滑,看见自己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并列年级四十名,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沸腾的酸楚,原来这就是离别的隐痛。

他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她怎么那么着急啊?

*

然而伤心了一阵,他又高兴起来,想到要去白金中心和她一起吃炸鸡,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左盼右盼,终于等来了那个周六。

当天,他一早就换了一身香港电影里会出现的潮牌,鞋子里塞了好几双鞋垫,还用爸爸的剃须刀刮了胡子,把头发梳成金城武模样。还偷偷买了一瓶贵价香水,他没有她高,现在就要另辟蹊径打造一个宜人芬芳的人设,这样才会令她印象深刻。

上午十点钟他就到了白金中心,先去踩点,找到了那家炸鸡店,然后晃去书店消磨时间。

下午两点,他就坐在炸鸡店,占了个四人位。要了两杯可乐,把书店买来的书摊开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杯可乐见底,另一杯可乐也见底……直到手里的书也囫囵看完了,他抬眼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半了。

<!--PAGE16-->人应该快到了吧?

他打起精神来,一想到她随时可能出现,他就紧张得坐不住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钟,周意盯着店门口,客人一波一波来,又一波一波地走,都没看见他想看见的那个身影,他从没那么焦急地期盼过。

怎么就九点了,他明明也没等多久,调整了坐姿继续等着。

很快就十点了,店员走到他面前,告诉他要打烊了。

周意这才站起身,指着餐牌要了两份招牌炸鸡,付完钱之后他依然在想,她会不会忘记时间了?

幸好自己英明神武点了两份大的,万一等下关门了,她才匆匆赶到,岂不是就吃不着了?

拎着两大袋子热气蓬勃的炸鸡,他站在店门口,看见店员将卷帘门往下一踩,里头明亮的灯光瞬间被隔绝,留下他一个人。

很饿了,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饥饿。

他只身站在夜色里,囿于今天的精心打扮,其实是不太适合吃这种有刺激性味道的食物。这样的宜人芬芳还没让她看过,就被炸鸡味破坏掉,实在是太浪费。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各提一袋炸鸡,像尊饥饿的门神,又等了二十分钟。

有点风,不算冷,很晚了,她应该是不会来了。早上出门时有多欣喜期待,此刻就有多失落灰丧。

一路上周意边走边吃,还回头去望,炸鸡的味道是真的挺不错,外脆里嫩,但却觉得无人分享。真孤独啊,像被抛弃了。

他想了许多她没来的理由,忘记了?

时间改了?

自己错过了?

抑或是,她不想看见他所以故意不来?

走了没一会儿,他就停下来,开始找公共电话亭。心里想着,怎么也得把这事儿告诉她一声,有可能是他们的时间没对上,错过了。

他默念着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连续拨打了三次,里面都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其实他连措辞都想好了,他要说,抱歉啊,我早上十点就过去了,但中间去了书店,你是不是在那个时间段去了炸鸡店,所以我才错过了?

还要说,本来想请你吃炸鸡的,然而没等到你,实在是炸鸡的损失。

还要说,你转学去哪个学校了?

还要说,放假的时候我能不能去找你玩?

……

可那个电话从始至终都没打通。

那顿没有吃成的炸鸡,让他一直惴惴地记着,不知怎么就记了好久。久到一看见“炸鸡”这两个字,他就下意识在心里默念起了她的名字。

*

那之后他也依然努力学习,想到要是以后遇见了,总不能说自己还是差生吧?

可那时候他怎么会知道,正是因为学习好,在往后很长的日子里,她却把他当成了死对手,天天暗暗跟他较劲。

<!--PAGE17-->李言喻转学失去联系之后,周意的初中生活很快就在乏味无聊的状态里过完了。他放假偶尔会去白金中心那家炸鸡店觅食,心想要是万一能碰见她呢?

如果碰见她,他有很多话想说,譬如新学校怎么样?

有没有别的男生不要脸缠着她?

高中打算读哪一所学校?

每次走在去炸鸡店的路上,他脑子里思绪万千,有时候低落,有时候欣喜。

想知道她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把他给忘了?

会不会又笑他矮?

现在他也不矮了。

就算运气很差,碰不见人,他也吃过她喜欢的食物,走过她走过的路,有种微妙的贴近感。

少年心事成了一只招摇的檐铃,没挂在檐角,却挂在他心,叮叮当当,不停地响,每一声的回音都是她的名字。

然而事实证明,世界真的很大,他一次也没碰见过她。那些想象中的场景一次也没发生过,人生哪有那么多巧合呢?

周意的中考成绩很不错,年级前三,在那个漫长的暑假,他一下长高到180,五官也长开了,眉眼都清隽锋利起来。走在路上,老有女同学盯着他看,前前后后也被要过联系方式。

上高一之后,他偶然从李言喻以前的同桌口中得知了,她就读高中的名字。一放假,他就迫不及待跨越了半个西市,去了那所高中。

他在学校的红榜看见了她的照片,眉眼都是他熟悉的,甚至更漂亮了,但她却没像以前那样笑,只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近乎冷漠。

人还是那个人,但神态里已经有了很多变化。

回去之后,周意为了转学做了很多努力,说服父母、联系学校面谈、办各种手续……终于在高二的时候,他成功转去了她所在的班级。

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是高二开学那天。

当时是早上,她抱着一摞书,穿行在学校后门的自行车中间。她又长高了,更漂亮了,乌浓的头发,纤长的四肢,盯着路,没看向任何人。

不得不承认,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周意几乎心脏骤停,愣愣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被那一排碍事的自行车挂住衣服摔倒了,他赶紧上前,又佯装不熟地问:“你没事吧?”

李言喻扭过头来,看他的眼神全然陌生,继而流露出一丝不沾染任何杂质的惊艳。

周意被那样的眼神看得难过且心慌,不自然地错开了视线,等她看向别处,又转回来盯着她。应该是不记得他了,以为他是陌生人。

李言喻动了动唇说:“没事。”

周意其实不大愿意多说话,那时候他正处在变声期,声音粗嘎、嘶哑,很难听,不想给她留下这种印象。他帮她处理了伤口,跟着她一起回了教室。

她的眼神陌生、态度陌生,听见他的名字也没有一丝熟稔的表情流露。他彻底确信,她把他忘得干干净净。或者也可以说,她从一开始就没记住过他的名字。

<!--PAGE18-->周意一边难过、委屈,一边给学校写了清理后门自行车的建议。没难过多久他就发现,她真的变了很多。

不爱笑了,不关心任何事,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封闭又冷漠。从前她总是呼朋引伴,现在总是形单影只,特别俭省。

更重要的是,她明显不喜欢他。

他那时候真够挫败的,那么多人都喜欢他,但他唯一喜欢的人,却讨厌他。她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走在路上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他彻底放弃了跟她相认,因为这样她也就只是讨厌现在的他,不至于连以前的他也一起讨厌。

可即便她讨厌他,他却还惦记着欠她的炸鸡,在无数心灰意冷的时候,靠着那一点点光亮,坚定不移地走向她。

直到很久之后,她对他的态度松动了,缓和了,甚至偶尔会对他笑,他却也没办法说出以前就认识她,继而问她为什么失约这件事。

觉得挺自作多情的,伤自尊。

番外四

大学毕业之后,周意没有去南市工作,其实本该去的,父母已经在南市打拼置业多年,方便又省事。

但他去了上海,因为那里没有李言喻。

彻底分开之后,他没有意料之中的痛苦,没有她的日子很平静,情绪稳定,一切都好。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共同的记忆、习惯,会带来越来越多的愕然与虚无。

她喜欢吃香菜,他一点也吃不惯,但每次看见香菜还是会下意识替她多要一份;

有几年国内流行甜口的韩式炸鸡,还有可乐味的,他兴冲冲去排队打包了一份,可买完之后直到凉透了也不知道要带给谁好;

公司女同事有段时间流行互联网占卜,他甚至偷偷摸摸花了2000块钱去算姻缘,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和严格的逻辑训练,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反智反科学,但是该怎么办,科学也推导不出答案,只有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在安慰他。

真的太想了。

没什么办法。

……

这些点点滴滴的失意在某天忽然汇聚到一起,让他猛然觉得仿佛身处在奇异的寂静之中,孤身一人,漂流在世界之外。

一整个世界好像都和他没有关系,反应过来简直痛不欲生,就只能下定决心,他要离开这个叫“李言喻”的弱点。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以为自己痊愈了,可以没有顾虑地开始新的生活了,直到家里准备给他买房,他回了一趟南市。

在南市签好购房合同当天,他订了一家风评很好的海鲜食馆的位,准备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个饭,食馆位置离售楼部还挺近。

当时他注意了一下,那家店就坐落在写字楼林立的京基大厦附近。

六点吃晚饭,他们准时到了,停车的时候他爸却站在车窗外,俯下身来,凝重且关切地敲他的车窗玻璃。

<!--PAGE19-->周意回过神,缓缓降下车窗,停车场空洞的杂音才回到耳朵里,他抬起眼,迟疑问:“怎么了爸?”

“你下车啊,喊你半天不动弹,焊在位子上了是怎么的?”

他妈也在后面大声询问:“小周你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儿叫你半天也不吱个声儿?一动不动的,吓死人。”

周意解开安全带,熄灭发动机,从车里出来,目光望向刚刚他一直在看的那一处——

李言喻还婷婷袅袅地站在那里,低头打着电话。

她离得不近,可周意却看得清楚,那样熟悉的一张脸,化着陌生而精致的妆容,红唇饱满,锋利的高跟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磨着地面。

她神色恬静,说了好半天才挂断电话,踩着高跟鞋和身后人一起离开。

没有注意到他。

时间过得缓慢,体内的热量早就流失干净了,周意甚至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挪动脚步。

从前无数次感受过这样失控的情绪,他滞在原地,不知道有没有表错情让父母担心。

他以为自己早就好了,可殊不知这段感情就像风湿病,平时很难察觉,只有下雨天痛得要命才知道,根本是病入膏肓了。

订那家餐厅之前,他看到了网上有许多好评,什么食材新鲜,烹饪方式讲究等等,但整个过程他却没有尝到什么好味。

父母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和寡言少语,十分贴心地没有追问,他始终顶着那张淡定如斯的假面,维持着面上的平和,其实所有注意力早就涣散,不在此地。

当天晚上他又梦见她了,然后再次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

第二天他没有回上海。

还是忍不住辗转打听到了她所在的公司,踩着下班的时间去了她公司楼下。一路上他都在想,她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是惊讶还是愧疚?

抑或是旧情难忘,请求回到他身边?

还是平静如陌生人,仿佛一切早就过去?

如果她认错态度良好的话,他或可拨冗屈尊跟她吃顿饭。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他把车远远停在路边,望着下班的人潮,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她。

她过得很好,精致、体面,被人簇拥着,像个战士。

她和身边的同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面露笑意,步履从容,一行人走走停停,气氛融洽。

周意没有刻意躲着,既希望她能立刻发现自己,又希望她不要发现,当然可以暂时不用那么快发现,但最后还是必须要发现。

他在说什么?

他在路边待了十五分钟,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尽头,一次也没有回头,终于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蠢,缓缓驱车离开。

他全程镇定地盯着路况,心里第143次决心放下。

那天是他生日。

他们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她却能在这一天笑得这么开心,过得这么幸福,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新生活,把他彻彻底底地甩在过去。

<!--PAGE20-->他忍不住握紧了方向盘,随手打开电台,主持人字句铿锵地念,“‘你的不在萦绕着我,犹如系在脖子上的绳索,好似落水者周边的汪洋。’来自文坛巨匠博尔赫斯……”

他立刻伸手关掉,几乎就要崩不住了。

她的缺席贯穿了他,像一种灰败的颜料,涂抹在他生活里每个瞬间。

就那么害怕她忘了自己?

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见她?

就那么担心她身边早就有了新人,过得多姿多彩?

真的有那么非她不可吗?

也不是吧。

也还好吧。

脑子里不停地回放他们分别的场景,她一次次地说要分开,甚至不耐烦地编出个“喜欢别人了”的可笑理由来挡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想她的坏,想她的残忍,想她的冷漠,这样他觉得自己就可以只记着她的坏,再也不想了。他简直什么方法都用尽了。

其实还是没释怀,忘不掉。

怎么可能释怀,怎么忘得掉。

恍惚间感到有什么濡湿、温热的东西滴在手背上,他望向车外,也没见下雨。

夜幕渐渐落下来,刚刚混乱之下忘了开导航,他对南市的交通其实并不熟,现在是一通乱走,也不知道这条路要开到哪里去。

但也没事,他没有目的地,也不急着去见谁,没人在等他,走错了就走错了。

不赶时间。

第二天一早他就回了上海,此后依旧照常工作生活,有时候也参加集团组建的联谊活动,他尝试着不再想她,把自己融入到集体里,打球、加班、户外活动,逼自己喜欢除她以外的任何女人。

事实上一切都很乏味,也都很徒劳。

他也不是失去了心动的能力,只是这种能力在其他人身上没法奏效。

他之前一直以为放不下是因为不甘心,实际上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凝固又回流,他终于明白,不是的。

还是好心动,还是好渴望,还是没有尊严想回头去找她,一想到不会在一起,心脏里还是裹着绵延不绝的痛楚。

前前后后的几年里,他时常和自己作对,常常劝自己放下。然而无数次下定决心了,可一切又会在某个不知名的节点重新回到起点。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在不停的反复里愈加心碎。

周意是真的恨。

恨她,所以故意注册“猫猫”的ID,故意发微博让她看见,因为他觉得最好的报复,就是让她后悔;

恨她,所以悄悄用微信小号看她朋友圈,要亲眼看见她离开自己过得不好,摔个大跟头;

恨她,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给赵晓透露点自己的近况,他知道她肯定会告诉她;

恨她,所以他把自己在集团的员工资料卡里的收货地址,改成了她的公司地址,这样,他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她就会收到集团寄过去的一束花、一个蛋糕,和一张写给他的生日贺卡。

<!--PAGE21-->他不信她还能在那天笑得出来。

……

从分开那天开始,他就在拼命证明自己,要让她悔不当初。

等着她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承认错误,然而那么漫长孤寂的时间里,月圆月缺,她始终没有一点反应,没有来请求他的原谅,一次也没有。

她抛弃了他两次。

她遗忘了他两次。

她把他打进冷宫,一去多年,他等啊等啊等得都绝望了,转头只想跟辛者库签个养老保险。

后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他发现上海满大街都是酒吧,每个周末夜晚的路上都横七竖八地躺着失意醉鬼。

他也开始喝酒,加入了醉鬼们的大合唱,每到周末就酩酊大醉。喝酒挺好,能把自己从无望的生活里短暂解脱出来。

那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多,他没有变得更好,还把胃喝坏了。后来开始戒酒,日子过得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他也不知道人生要走向哪里。

如果不是李言喻,他觉得一个人也不错,似乎没有不妥。

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关系想一想就令人疲惫,他已经感觉到,或许是年纪大了,人关于爱的雄心壮志渐渐磨灭,已经不想、也没办法再那么耗尽心力地爱上另一个人了。

虽然没有参与她的生活,可她的消息还是不间断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知道她始终没有公开过恋爱关系,每年都会空出半个月去旅游,春节也待在南市工作不回老家。

她还是很优秀,从前学习认真,现在工作认真,每年都是优秀员工,晋升得很快,混得很不错,人缘也不错。

除了不爱他这件事,她什么都做得好。

她发朋友圈的频率虽然不高,但还挺有内容,她很少自我剖白和抒情,每次都是平铺直叙地描述某件小事,发一发照片,却有种安静又妥帖的力量。

不管如何她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让人挺放心,好像生活不论如何风雨飘摇,她始终有能力平稳航行。没有他,她也可以幸福。

大学毕业她就在那家公司一直待到现在,好像不论有没有他在身边,她也永远不会走,永远在那里存在着。

这样一想,他又像是得到了一点安慰,还可以在同一个时空忍受着。

番外五

周意还是跳槽来了南市工作,一方面是父母一直念叨,一方面是房子买在这里,另一方面是有不错的公司挖他。年薪丰厚,没理由拒绝。

一定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

不久之后,他的表弟罗青打算订婚了,订婚对象正是李言喻的大学室友赵晓,他休假回去参加了罗青的订婚派对,故意发了朋友圈。

希望她能看见。

大概是高兴,他又喝多了,喝多了就总是很想她,而且能看见她。

回南市之前,周意问了赵晓很多李言喻的事情,赵晓是个人精,半吐半露,十句话三句都是暧昧的钩子,像是说了很多,但又什么都没说。

<!--PAGE22-->那天他给赵晓转了个大红包,拜托她一定让李言喻来参加婚礼,但最好不要提到自己,他怕她知道他也来,就不来了。

赵晓收了钱办事妥帖,很快就弄来了李言喻的航班信息和预定的酒店,他自然而然要跟她坐一块儿、住一起。

周意就惴惴地等着那一天,既期待,又担心,担心她临时变卦,像多年前缺席那顿炸鸡一样缺席这次婚礼,令他愿望成空。

这一次,还好她终于信守承诺出现了。不枉费他精心打扮,洁净宜人地表演和旧情人重逢的老戏码。

在飞机上见到她的第一眼,周意心里就轰地一声起了惊雷。没有预想中的冷酷桀骜,让她刮目相看继而死心塌地。

他甚至有点想逃跑。

即使早就知道会坐在她旁边,早就在心里千万次预演过见到她会是什么场景,他还是忍不住心如擂鼓,萌生了退意。

明明也没有想她想得要命,可连这一刻的悲喜却都不由自己。明明恨她恨得要死,可那一刻还是有泪意在心里翻涌。

他明明终于光鲜亮丽,看起来毫不费力,但走到她面前,好像还是手足无措,青涩得像捧着她送来一枝花的十四岁少年,心酸、忐忑、焦渴。

他装作从容镇定地向她走过去,她的神情隐在口罩之下,眼神不闪不避,漠然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旅客。

看他表演从容,表演英俊,表演小丑。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这次她依然没认出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要重复多少次同样的命运。

当天的天气预报显示阵雨,两小时之前天空还乌云密布,他觉得自己也像那一团团铅云,沉重得马上就要落雨。

周意又开始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她,恨她的泰然自若。

凭什么还是他一个人,像个傻逼一样没有尊严地等她?

凭什么?

于是他也用同样的态度回敬,装作不认识,转身跟空姐说她坐了自己的位置。两个小时的航程,他非常高冷,一句话也没跟她说,还引来她频频窥视的目光,说不爽是假的。

可也是足足两个小时,她没主动跟他说话,没来相认,他又开始反思,是不是装过头了?

怎么还不来打招呼?

落地后她故意磨蹭,他气了个好歹,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车越来越少,她终于做贼似的摸出来,让他抓个正着。

他故意和她抢出租车,逼她来相认,结果这女人是真嘴硬一句话不说,就任他坐车扬长而去。大半夜的挺不安全,他又赶紧让司机倒回去,在车上装睡装酷。

在他准备好跟她互相别扭,像学生时代那样耗上许多年时,命运忽然垂怜,转机竟然就这样来了。

她在聚会上亲了他。

无论如何都该感谢罗青的小伎俩。但没高兴多久,她就连连否认让他不要当真。就像是多年前那样,突然兴起,又突然下头,迫不及待要摘干净。

<!--PAGE23-->他比预料中的还要生气失落,试图挽回自己早就没有了的自尊和骄傲,所以故作刻薄尖酸,和她针锋相对。

他也知道幼稚又愚蠢,但心里憋着气,就是恨。

但她却像是变了个人,态度温和疏离,丝毫没有计较的意思。

她变了很多。

说不上是因为这么多年的职场打拼渐渐变得有了定力,对无关紧要的人的发难已经不当回事,还是故意在他面前保持这种八风不动的姿态。

婚礼结束当晚,他们在西科大的如意面馆偶遇,也是他发消息问赵晓,打探了她的行踪。

真实生活哪有那么多偶然,不过都是因为太舍不得,不得不费尽心机经营。他不停试探,她总是退避,无数次他都忍不住想,如果她还是不要他呢?

如果他做的这一切,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呢?

这个念头一起,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任何试图靠近她的雄性生物,他都排斥,充满敌意。

没办法,男的乌央乌央的,而李言喻只有一个。

他是个俗人,爱就是占有,是妒心,是身心皆一只属于那一个人。

他依然胆战心惊,只要她稍微把目光移向别人,他就妒火中烧立刻要破防马上要发疯。他那么多年只爱她一个,他就一点受不了她看向别人。

那时候他就想明白了,即便真的有罗勇这个人存在,他还是会忍不住走向她,无论是争是抢,是哄骗是卖惨,耍尽手段,也要竭尽所能去她身边。

是爱让一切都变得很重要,又不重要,让他心甘情愿什么苦都能吃,又一点委屈不能受。

只唯一相同的是,她只要稍微对他笑一笑,他就什么都能放下,走到她面前以供驱策。

除此之外,还不能见她哭,不能见她委屈,不能看她伤心。想看她开心满足,想她专注看着自己,想把一切好东西都送给她,想无时无刻和她待在一起。

后来那些事发生了,他真的无比无比后悔,想了很多个“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她受过那么多苦,他一定不会故作姿态那样欺负她;

如果早知道,她因为那么险恶的家庭,人生那么不容易,他一定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和她较劲;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他们会有这一天,他当年就不会因为自尊心太强错过她那么多年。

……

他无数次想起,无意间在她课桌上看到的那句诗:

“让我的爱像阳光围绕你左右

又给你熠熠生辉的自由”

原来一切早就有定论,他终于顺从地走进了自己的命运。

番外六

周意跟着李言喻从她奶奶家回来之后,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危机感。

因为俩人这段时间恰好一起去港城出差,出差时间蛮长,就在当地的健身房加入了一个俱乐部。跟着俱乐部活动了几次,周意发现李言喻对其中一个男的蛮关注的。

<!--PAGE24-->那男的叫凌砚。

作为男人,周意一眼就看出了这男的不是善茬儿,装,太装了,而且卖弄,看着一副寡言斯文样,背地里估计啥脏活儿都干,还是医生,头都浪掉。

但这样一个人,在俱乐部女人们眼里却是才学兼备,守礼话少还充满男性力量的谦而大的典范。据说他最博好感的,除开英俊多金这一点,就是寡言。

周意觉得牙疼,这年头,话少竟他妈成了男人的美德?

他旁敲侧击多番打探,问李言喻,“你觉得凌砚咋样?”

“挺好。”

周意很凶地掐她的脸,冷笑道:“挺好是吗?我看你挺喜欢的,他还是单身呢。”

李言喻摇头,“估计很快就不是了。”

周意不说话,咬牙切齿看着她。

李言喻好气又好笑,“他应该很快就会和小也谈恋爱呀。”

“嗯?姜也?”周意不解,“周衍不是在追姜也吗?”

“但是你没发现,小也的注意力都在凌砚身上吗?”

周意细想了一下,不屑道:“这男的心眼多,心机深沉,会装,是挺会拿捏姜也的。”

“也不一定,”李言喻笑了笑,“或许恰好相反呢。”

“总之他不像我,我单纯又可爱。只对你一个人好。”

“……人家说不定对小也挺好。”

周意却不想再听她说其他男人,只将人一抱,压在**,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但你提他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好痒。

李言喻躲了一下,笑说:“我就是觉得他俩很奇怪,像是不熟,但又非常熟,很有故事。”

“这种关系不是挺多的?”

“不是,”李言喻眼睛很亮,“因为看上去像是,小也对她和凌砚的关系毫不知情。但凌砚看她的眼神,倒是熟得不能再熟。”

“我也很有故事,你看看我。”

周意吻着她平坦的小腹,轻轻揉着她的腰侧,注意力早就不在对话上了。两人贴在一起,他感受着她的玲珑动人,口干舌燥。

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做的频率很高,他实在迷恋她得很,难以餍足。但她害羞,于是在**各种意义上的欺负她、逗她、缠她,就成了他百玩不厌的游戏。

裙子已经推高,周意沿着她的小腹亲上去,然后停下,撑臂凝视她的脸,认真问:“要不要玩点儿别的花样?”

“嗯?”

“刺激一点儿的,感情好的情侣都会玩,还是带角色的那种。”

李言喻耳朵尖攀上一抹红,想到情趣用品店里的什么皮革项圈、男性吊带丁字裤、男性枪带束胸、水手服等等。

好像蛮野的哦。

她回过神,搂住他的劲腰,轻声问:“那买什么啊?快到圣诞了,买圣诞装还有丝袜的那种?但是我想看你穿得整整齐齐,然后从后面抱着我……”

<!--PAGE25-->她话没说完,周意忽然撑不住伏在她颈窝里笑了,然后将她抱紧,越笑越夸张,胸膛都在震动。

他吻她,吻到动情处,他轻声说。

“我说的是婚纱。”

“我在求婚。”

李言喻难以置信,凉凉地说,“我不同意。”

“怎么才能同意?”

“你脸上的笑能不能收着点儿?”她恼羞成怒。

“不笑就跟我结婚吗?”

“不笑我也不想结。”

“那怎么才同意?”

李言喻想了想,“那,今后无论我是否贫穷富有、生病,你都愿意对我不离不弃吗?”

“那当然,我愿意。”

“嗯,如果你变老变丑变秃,你也愿意放我一条生路吗?”

周意若有所思,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机感。

婚纱店是周家父母早就看过的,甚至周意还无意中来过一次,彼时他还在想“看婚纱有什么用他又没人要,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这里的客人”。

可没想到,今天他就牵着她的手,走了进来。

周意亲自选了很多件婚纱,好看的全都送进去给她试,然后他换了一身衬她的笔挺西装,在崔缘和闻海的目光下,静静等待她出来。

店里窸窣的说话声不断,周意却渐渐都听不见了。命运奇妙,原来一个人只要足够虔诚地、日复一日地祷告,美梦是真的可能成真。

花2000块钱去互联网算命的事情,应该不会是他的智力污点了,毕竟那人说的一切都一一印证了——他们互相等待了,他们彼此相爱着,他们还会永结良缘、一生一世。

少年时代的爱而不得已经很遥远了,而他们正处在相爱的未来。

试衣间的那道门帘缓缓拉开,他的爱人身着缎面洁白礼服对他温柔地笑,缓缓朝他过来。

周意盯着她看,有点反应不过来,怔了半晌,同手同脚地要过去抱她。周围的赞叹、夸奖、笑声此起彼伏,可他却觉得好感伤。

从前有过多少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都没敢想象他们真会走进婚礼殿堂。一切等待似乎都很值得,周意想要写一份长长的获奖感言,从她捡到他的iPod开始,答谢一切,感谢命运。

李言喻看着沉默的周意帮自己整理好裙摆,轻声问:“这件好看么?”

一字肩的重磅真丝礼服,裙长曳地,款式很简约也很复古,穿着感比其他大摆款要舒适很多,还能当晚礼服。

她蛮喜欢的。

“好看,”周意摸摸她的脸,轻声说,“把这几件都买下来。”

“想看你穿。”

他牵着她在墙一样的镜子前巡视,镜子里的两人从头到脚都精致,好若璧人,天造地设。

导购和崔缘闻海都齐齐夸奖,拍照,被盛赞的两人都没说话,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我以为我不会结婚,”周意低声说,“因为那时候没想到能和你结婚。”

<!--PAGE26-->然后他再次展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剧烈。一旁的导购都捂嘴笑,轻声说:“好有爱呀。”

“我也是。”

李言喻想到一点往事。

进入职场的那几年,每到周意生日的那几天,无论有没有出差,她都会赶回公司。因为她会收到蛋糕、花、还有写给周意的生日贺卡。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贺卡只写了“祝周意生日快乐”几个铅字,她以为是寄错了;

第二次收到的时候,贺卡多写了几行,类似“早日觅得佳偶”之类指向性明确的话,她开始感到怀疑;

第三次收到的时候,贺卡写了半页纸,她终于确信这东西就是周意寄来的。还在网上搜了他公司中国区的资料,在员工活动榜上,看见了他跟友商打篮球赛。和他朋友圈一对照,嗯,确信无疑。

然后她开始思考,要联系他吗?

联系之后说什么呢?

恰在此时,赵晓订婚他出现了,时机将将好。于是两人在飞机上偶遇,入住同一个酒店,你来我往。一切纠葛也都源于,她好像始终有那么点儿相信,周意还在等着她。

心里当然渴望进一步,渴望重来一次,只是很多时候,她面对的现实引力太沉重,有许多的考量与权衡,她也习惯压抑自己。

可是幸好。

幸好他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没有真正地离开过,只要她伸出手,他就立马朝她狂奔而来。

李言喻觉得心中酸涩,瓮声说:“谢谢你呀。”

周意凝视着她,看她的眼神已经幽深了,只用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要谢今晚就穿这件。”

李言喻回过神,不解:“嗯?”

“穿这件做。”

“……弄脏了怎么办?”

“所以这几件都买。”

番外七

李言喻沉默,看着周意,欲言又止。

这他妈就是男人吧。

周意盯着她,心里像被猫挠似的发痒,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快点打发崔缘和闻海。他等不及了,不想等一个小时,再等一个小时,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还和这俩人吃多余的饭。他只想和她待在一块儿。

他们应该去餐厅约会,去半山酒店,去任何两个人单独待着的地方,最紧要的是要缠绵,要虚度,要一遍又一遍。

*

崔缘和闻海识趣先走了。

周意在那份长长的感谢名单上,又浓墨重彩地给他们添了两笔。

吃完晚饭,他们来到了酒店,李言喻在解头发,周意自背后拥住了她。

两个人不约而同望向镜中的彼此,灯光暖黄,睫毛都被染成了金色,周意蹭了蹭她的耳朵,忽然心满意足地笑了。

“会后悔吗?”

“应该不会。”

应该?

“嗯,其实我们也可以一直恋爱,不结婚,反正也不会分开。结不结婚有什么所谓?我这人主打一个心宽随和。”

<!--PAGE27-->李言喻回头看他,诧异道:“真的吗?那不结了,反正也麻烦得很。”

“我随便说说而已,你还真不客气。”

“……”

李言喻刚一解开头发,周意就缠着人往**倒。

她已经换上了今天买的那条重磅真丝礼服,华丽贵重,手感极致,却又远远无法媲美她皮肤的滑腻与温度。

而她呢,乌发雪肤,黛眉朱唇,今天的妆容精致妖艳,眼角眉梢都蓄满了瑰丽与风情。周意从学生时代起,就知道她有毋庸置疑的浓颜美貌。

这条长裙修身,收腰掐臀,两根系带绕过薄利的肩膀,海藻般的蓬松长发铺了满枕,她不做表情的时候,冷艳得仿佛水中塞壬。

长裙将臀部的曲线绷得很紧,大腿的缝隙处看得周意心里一跳,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拓着她姣好的身形,欲望像热力膨胀,剧烈、烧灼、不可阻挡。

他对她的喜欢就是这样。

带着洪水放闸一样的欲望,迫切,具有摧毁性,想缠她、碾过她。那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苦闷情欲,总是多到冒出来。

周意抚着她的脸,悬在她上空,深深凝视。指尖已经游弋着触到了她温软的耳垂,他轻而缓地摩挲,又俯首,用唇形描摹她的唇形。

“真的不想结婚?”

“也不是。”

他用鼻尖蹭她的耳朵,又沿着起伏的胸线往下,然后停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把脸深埋,吸气,全是她的味道。

只是这样的触碰,李言喻也觉得情动。

酒店的香薰很宜人,周意身上的香水味也很宜人,再混合着身上那些酥麻的痒意,某种热情在体内成倍引爆,她的呼吸变得短促,急切,伸手想和他十指紧扣。

周意将她的裙子推高,牢牢扣住她的手后,辗转吻去了她腿根,然后一路往里,故意用力落下一串绵密的细吻。

她身上到处都是幽幽的香气,他不顾她的求饶、躲闪,牢牢将人嵌在身下,更用力的吮吻、吸嘬。

她的轻喘已经溢出唇齿间,一只手摸到他的脑袋,整个人都在剧烈的快感中战栗着。

周意喜欢她愉悦的反应,喜欢她情不自禁,喜欢她因为他难耐扭动,于是更用力啜饮那份甘甜。

李言喻控制不住地叫出声,周意骨头都酥软了,很坏地低声夸她:“好听。我宝贝好会叫啊。”

“你能不能轻点儿?”她带着哭腔求饶。

“不能。”

“为什么?我受不住了。”

“可是我喜欢你这样。”

李言喻闷闷不说话,她知道他在为刚刚的“不想结婚”四个字别扭。

“我不是不想结。”

周意停住动作,抬起脸来,目光灼热地凝视她,等着她的下文。

“就是麻烦。”

周意继续凑过去,想吻她,被她躲了一下。

他感觉愈加苦闷了。

<!--PAGE28-->他想合法合规的做她的跟屁虫、保护神,也做勤勤恳恳的贡献者。即便她并不像他爱她那样爱他,他也没所谓。他想漫长一生,他已经浪费掉那么多时间,就要在余生的每一天把之前缺失的快乐都补回来。

只是她有犹疑,他觉得苦闷。

爱一个人常会感到苦闷。

从求婚到选婚纱的每一个时刻,都是他人生一期一会的剧烈快乐,是永远不可复制的巨大狂喜。他觉得那些时刻就像过去的明月,会和现在、未来永远不一样,每次回忆都会悸动。

可是他的爱人却有犹疑,没有和他共享那一刻的剧烈甜蜜,那明月一下就不亮了。

李言喻凑过去,用手背擦掉他唇边的晶莹,小心翼翼的。

“嫌弃?”他问,“亲也不让亲?”

李言喻偎在他身上,要证明自己似的,一下下啄吻他的唇,“婚礼仪式繁琐,得招待各路亲朋好友,咱俩多累呀,也没办法享受。”

“我只是焦虑,觉得麻烦,不是不想和你结婚,你明白吗?”

“就为这个?”

“嗯!”

周意揽住她的腰,满脸不在状态,恹恹的,很低落:“那你哄我。”

“该怎么哄?”

“说爱我。”

“跟我求婚。”

“然后,”周意抬眸,目光落在她凌乱起伏的胸口,“今晚把我搞死。”

一个对视,情绪就不一样了。

两人都急切、凶狠,有成倍的热情与急迫要尽情释放。李言喻开始还哄着他,哄着哄着就发现他坏得很,他总是在她即将要到的时候忽然放缓,甚至偏头躲开她的吻。

“你要跟我说什么?”

周意吻她,等她主动凑过来,又立刻撤走,“刚刚说好的,要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啊?”她双眼迷离。

“要不要跟我结婚?”他忍耐着,哑声逼问。

“要。”

“那结了婚应该叫我什么?”

“……”

是有点屈辱的。

“要叫老公。”

他猛地重重碾过她,她喉咙里的声音溢出来,整个人都在战栗。然后他又立刻停下,那剧烈的情潮升起来又落下去,她难受极了。

“叫我。”他蛊惑着。

“周意。”

“不是这个。”

“……老公。”她耳朵红了,被土红的。

真的好土啊啊啊啊。

周意心满意足,俯身和她接了个绵长的吻,然后整个夜晚就变得疾风骤雨,潮起潮落,酣畅淋漓。最后变成了他哄她、夸她、安慰她。

在激烈释放后的脆弱时刻,周意总是紧紧抱着她,缠着她,不断向她索吻。说爱她,也要她说爱他。

总而言之,在一夜荒唐之后,他们决定变更婚礼的形式——去旅行的时候顺便在境外办个简单的婚礼。

就两个人。

地点定在科孚。

<!--PAGE29-->凌晨四点,周意抱紧怀里人,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谢谢宝贝,能跟你结婚我真的很开心,真喜欢你。”

“我不在意什么结婚形式,我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么大年纪说永远真挺幼稚的。今晚是有些感性,他想要念的那封长长的感谢名单里,最想感谢的就是她。

感谢她在十四岁就和他相遇;

感谢她陪伴了他整个青春时代;

感谢她在重逢的时候亲了他,让他翻来覆去回味好久;

感谢她的爱,感谢她的勇敢,感谢她统一了他的审美,感谢她决定和他相伴一生。

他就是这么世俗浅薄的人,快乐十分易得也难得。他宁愿姜花永开不败,世俗的欢场无聊且永恒,家里那只肥猫每天都蹲在门口迎接他们,而他和她的好日子永远过不完,他们永远相爱,直到100岁还能凶猛饥渴地**。

他的人生乏善可陈,可是和她相处的每个时刻,就像是废弃的灯塔恢复供电,噼里啪啦炸开火花,倏尔灯光乍亮,就像星子一样光芒闪烁。

他很爱那些闪烁的时刻。

而未来,他将用一生去经营,去擦拭,尽量保持闪烁,在自己的坐标发光发热。并努力照耀她去航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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