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王后续命,雪仙每天都亲手为王后熬制养身药羹。
王后父亲给的仙药,已经治不好王后了。
雪仙想让王后活,只能自己挑灯读医书,寻找各种仙药,煮成汤羹哄着王后喝下去……
可王后的身子,依旧丝毫不见好,且越来越羸弱……
终于,某个安静的夜晚,王后在喝完雪仙喂的药羹后,一口血喷出来——
生命亦被彻底耗尽……
守在殿外的蛟王破门而入,抱着奄奄一息的妻子放声大哭,疯了般要寻找妻子为何突然中毒的原因。
可下一刻,蛟王就发现,雪仙送来的药羹里,有损害仙体的剧毒。
药羹被父亲查出有魔草的那一刻,雪仙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惊雷劈了一遭又一遭……
蛟王盛怒之下要杀了他给妻子报仇,可打向雪仙的掌风,被王后吊着最后一口气,挡了下来。
那毒发作得很快,甚至没能给王后好好同他们告个别的时间。
最后关头,王后没有和蛟王多说一句话。
只是拉住哭到崩溃的雪仙手,温柔嘱咐:
“母后知道、不关你的事。母后这身子……是解脱。雪儿、你的善良,是你优点,却也会是你的劫数……要、照顾好你的青蛇、弟弟……”
“母后此生无福……母后,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个,善良懂事的儿子……”
“日后,想母后了,就来帝宸宫……宫里、母后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
“雪儿,记得,答应母后的事……”
尔后,满口鲜血的扭头,又抓住蛟王的手,瞳孔放大,眸光涣散:“好好、保护、雪儿……”
话说完,银发神女便身子一软,躺在蛟王怀里,没了气息——
雪仙愣愣地看着母后尸身化成一条白龙,看着蛟王抬起染血的手,轻抚白龙的脸颊,哭着一遍又一遍同白龙道歉,唤白龙的名字……
蛟王宫一夜满宫缟素,王后离世,蛟王痛心不已。
雪仙倔强地跪在蛟王寝宫前,求蛟王放母后回天庭。
一夜间两鬓生了白发的蛟王终究还是答应了雪仙的请求。
后来,是雪仙捧着王后的牌位,带领蛟族兵将抬着王后的玉棺,上天庭,将王后送回父母家中……
见到王后的尸身,天王夫人哭得痛彻心扉,几度昏厥。
天王亦是老泪纵横的往玉棺上恼怒地拍下几十个血掌印。
“当初不让你嫁给那只蛟妖,你偏不听,宁肯与父王母亲断绝关系,也要为情私奔!”
“如今,你的下场,对得起你当初的炙热爱意吗!”
“孩子啊,爹娘不知你在妖族过得那样苦……你啊,打小就性子倔。”
“做下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代价多大,你都执拗地咬牙独自受着。到底,还是将自己一条小命也折里去了!”
“当初你若肯听话,在仙族择选郎君,没有离父王母亲这样远,你受苦,父王母亲至少也能为你撑腰,断不会让别人欺你至此,活活逼死你啊——”
“傻孩子啊,早该回来了,你是爹娘最小的女儿,爹娘怎会,不疼你,真生你的气啊!”
“天王,蛟妖一族杀我女儿,将我女儿折磨得瘦成这样,你去取收妖幡,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天王夫人气恼至极,火气上头甚至想先拿雪仙开刀……
但一掌足以震碎雪仙心肺神魂的神力打过去,掌风扬起雪仙的衣袍,露出雪仙脖子上的龙鳞吊坠,天王夫人又猛地及时收手——
审问了蛟族士兵,得知雪仙与他们女儿的渊源后,天王夫人只哭着不断拍桌:
“孩子啊,你看你,都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至最后,竟仅有仇人的儿子在意你的生死,陪伴你最后时光……老天啊,我们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从天庭回到蛟族,雪仙却发现,原本还为母后之死伤心欲绝的蛟王竟又一次宿在了瑾妃的寝宫,与瑾妃彻夜笙歌,满殿笑语。
更让雪仙接受不了的是,他查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命人往他给王后熬制的药羹里加了有剧毒,对神仙身体损伤极重的魔草……
才导致,王后的殒命。
他被这个晴天霹雳刺激得鼻腔涌血,郁结在心。
而当他红着眼含着泪去质问自己的母亲为何非要置王后于死地时,瑾妃娘娘却捧着一炉新香,高贵舒心的细细品闻——
“你偷偷去见那个贱女人的事,你弟弟早就告诉我了。”
“是她,偏要与我作对,她若复宠,这宫中,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王后之位,本宫势在必得!”
“那个女人,八年前不是本宫的对手,八年后,也休想打倒本宫!”
“雪仙,本宫知道你和那个女人厮混在一起,本宫原本看在你是本宫亲儿子的份上,不想搭理你。”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帮着那个女人复宠!你知道你父王对她的感情有多深,若非他们在一起久了,王上没有新鲜感了,对她没耐心了,本宫怎有机会趁机插足?”
“本宫不知这次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让王上甘愿服软跪求她,八年前本宫能让帝宸宫的大门被封锁,八年后本宫绝不允任何人,再将帝宸宫大门开启!”
“本宫不许王上与她旧情复燃!要怪,只能怪你,善心泛滥。若没有你的助力,本宫怎可能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雪仙,本宫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你弟弟!只有本宫成为王后,你和你弟弟才能成为未来蛟王!”
“本宫晓得,你父王迟迟不肯立你们为太子,就是因为还想着和那个女人有以后,现在,我把那个后患给除了。
雪仙,我的孩子,你是我的亲骨肉,为娘不为你考虑,你难不成真以为那个贱女人能将你当做亲骨肉,为你谋划未来,计长远?”
“你是我的儿子,我才是你娘,那个女人,只会横在你我母子中间,做你我母子的隔阂!”
雪仙擦了把脸上的泪,“母妃,您究竟是为我和二弟考虑,还是为您自己考虑……”
“母妃,你想要的太多了,权势、地位、父王的宠爱……”
“为了得到这一切,你去争,去抢,去设计谋算。”
“母后也好,阿青也好,都是你精心挑选的猎物。”
“你将他们的一切,占为己有。”
“可抢来的,终究不属于你,所以,你害怕失去那些好不容易才到手的东西,便索性将她们,除之后快……”
“母妃,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只会带来更凶猛的反噬。”
“其实,就算你不下毒,母后,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从未说服过自己,原谅父王。”
离开瑾妃寝宫时,瑾妃还被气得捂着心脏指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
“好,你既和那个女人如此亲厚,那你便认那个死人做娘!”
“本宫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雪仙,今日出了这个门,往后便不要唤本宫娘亲了!”
“雪仙!你个逆子!”
出宫门时,正好撞上不知来了多久的蛟王……
只是,明明听见了全部,蛟王依旧佯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迈步进宫,接受他母亲的温柔侍奉。
夜晚,他将母后生前绣好的护膝递给年幼的青漓。
为青漓绑好绣了蝴蝶的兔毛护膝后,幼年青漓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轻轻问他:“你……怎么了?王后的病,还是不大好吗?”
他听完,眼泪如乱雨砸落。
抬头抱住被关押在水底深处,满身重伤的青漓,痛苦倾诉:“阿青,我没有母后了。”
年幼的青漓眸光一沉,僵硬抬起血痕遍布的胳膊,抱住他:“雪兄……莫哭了。王后,是解脱了。”
雪仙抱着青漓伤心痛哭了一夜。
青漓亦陪了雪仙一夜。
“雪兄,王后没有走,神仙死后,神魂会化作世间风雨,护佑众生。”
“雪兄,有风的地方,就是她在陪伴你。”
后来,雪仙便常上岸去吹风、看花、寻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