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插赤色令旗的驿卒,纵马驰过神京最繁华的御街,嘶声喊着“八百里加急!闲人闪避!”。
百姓惊慌避让,尘土飞扬,留下满街的惴惴不安与窃窃私语。
“哎哟,近来京城越发不太平了!”
“前脚崔家作怪,后脚这加急文书就跟不要钱似的往枢密院送…”
“可不是,就这三两日,我都瞧见四五拨了,怕是出大事了!”
急报展开,触目惊心的字样勾勒出一幅王朝腹地燎原之势:
齐州“撼山虎”张魁侵州占县。
江南“焚夜帅”杨茂聚众割据州县,
淮北“赤地王”刘三刀流毒四方,
扬州,漳州等地都有山贼流寇猖獗,劫掠关商……
消息终究是漏了出来,流言的速度远比安抚的政令更快:
神京米价一日三涨,盐、布等民生之物紧跟其后。
富户纷纷紧闭门户,转运家财;
升斗小民则惶惶不可终日,抢购成风。
未撤离的石地虎,石雄等暗部人员得知这个消息,一面把消息传回军寨,一面悄然推波助澜。
“听闻反贼已有百万之众,快过长江了!”
“江南的朱大人,被那杨夜帅捉了去,点了天灯了!”
每一则谣言,都在剧烈动摇着京畿的民心与稳定。
一处处烽火,一份份十万火急、语无伦次的求援奏报,终于冲破了地方官员欺上瞒下的帷幕。
从数条渠道——有侥幸逃出的驿卒,有心怀叵测的政敌密报,更有惊慌失措、急于向中枢求救的地方大族。
——几乎在近日,雪片般飞入了京城。
“哐、哐……”景阳钟声未歇,一堆染着烟尘与血渍的急报,已接连摔在了政事堂与枢密院的重臣案头。
起初,是齐州“民变滋扰”的寻常奏疏,被中书舍人例行压下。
随即,江南“匪患戕官”的密报,由皇城司的渠道直送御前,与地方官的粉饰捷报同时抵达,内容却截然相反,让当值的宰相眉头紧锁。
最后,是淮北逃回的驿丞,面如死灰地跪在枢密院,哭诉“赤地王”并非流寇,其部众攻城掠地,已隐隐有割据之势。
信息在撕扯与对冲中,终于拼凑出骇人的全貌。
不是一地一州的癣疥之疾,而是帝国腹心同时爆开的数个溃口。
垂拱殿内,皇帝姬佶脸色煞白,手中那幅他最为珍爱、自诩“天下第一”的《瑞鹤图》真迹,无声滑落在地。
画中那群盘旋在宣德门上空、寓意祥瑞的仙鹤,此刻看来如此刺眼。
殿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在他听来,仿佛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喊杀声。
“乱……乱臣贼子!安敢如此?”
他嘴唇哆嗦着,强自镇定,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快!快鸣景阳钟,召集文武百官,即刻议事!出兵,给朕出兵,剿平这些逆贼!”
“哐——哐——哐——”景阳钟急促而沉重的声响,回荡在神京上空,也敲响了一个王朝末日的警钟。
北疆的边患,京城的暗斗,在此刻,都被中原腹地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焰,衬得似乎不再那么紧迫了。
大周朝的江山,从根基处,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