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草原上的血腥气尚未被晨风吹散。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护着一辆简易的毡篷马车,穿过仍在清理的战场,径直来到秦猛的中军旗下。
当先一人飞身下马,正是飞虎卫副统领陆晓飞。他甲胄上沾着露水与几点已凝的黑血,但眼神锐利,行动迅捷,抱拳行礼:“禀将军,卑职奉命潜入图鲁木部留守营地,已寻得张五妻小,平安带回。”
秦猛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辆马车。帘布掀开,一名面带惊惶、肤色已颇见草原风霜痕迹的汉人女子,紧紧搂着三个年幼的孩子,颤抖着下车。孩子们看着周围铁甲森严的军士和远处未熄的火光,吓得大气不敢出。
女子抬头,看到了被众将簇拥、玄甲未卸犹带煞气的秦猛,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鼓足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将…将军…我家…张五…他…”
“死了。”秦猛的回答没有任何迂回,平静而直接,在清冷的晨风中格外清晰。他抬手,止住了可能随之而来的哭泣或惊呼,目光扫过女子和孩子们惊惧的脸。“去年,他奉部落之命潜入我军寨,事败被擒。他为你们,说了些我想知道的事。我用他的命,换了他的承诺,也换你们平安。”
他看着女子骤然苍白、泫然欲泣的脸,继续道:“现在,我的承诺兑现。你们可随我军南返,入大周户籍,在后方州县安顿。分给你们的田地、屋舍、安家的钱财,一样不会少。你们可自食其力,安稳度日。”
女子愣住了,巨大的悲恸与绝处逢生的茫然交织,她看着眼前这位决定了她丈夫生死、如今又掌握着她母子未来命运的将军,最终,她拉着孩子,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地,泣不成声:“谢…谢将军开恩……”
秦猛不再多言,对陆晓飞道:“将人带下去,好生看顾,不得怠慢。按阵亡将士遗属例,先行安置。”
“诺!”
……
秦猛脸上最后一丝温和迅速敛去,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放弃一切笨重之物,只驱赶完好的牲口!
将带不走的毡房、粮草,全部焚毁!
各部以队为单位,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全速撤离!”
他眼神凛冽,继续部署,一条条指令清晰冰冷。
“另派快马,双线传令:令阮大、阮三,率本部所有战船,即刻前出至黑石滩河段,建立浮桥与防线,接应我军渡河;
令袁飞、徐强,即刻挑选八八百精悍老卒,轻装简从,连夜渡河北上,于乌鸦岭一带自行选定伏击阵地,隐匿待机。
未有我的号炮信号,便是天塌下来,也给我死死趴着!”
一匹匹快马随即脱离大队,携带着截然不同的命令,没入夜色。
南岸水寨,阮大接过手令,眼中精光一闪,对身旁的阮三低吼道:“是时候了!吹号,所有船只起锚,目标黑石滩!接应将军,不能有半分差池!”
“好!”阮三重重点头。片刻间,船桨破水之声连绵响起,水军如同离弦之箭,驶向接应地点。
北岸阴影中,袁飞与徐强接到了命令。
袁飞舔了舔嘴唇,露出猎手般的笑容:“乌鸦岭…好地方。徐蛮子,带你的人,专挑力气大、会挖坑设套的。”
徐强沉稳应道:“陷坑、绊马索,管够。你的眼睛得亮些,把路都标明白。”
八百精兵如同暗夜中的流水,悄无声息地脱离主力,乘上皮筏,渡河北上,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当天夜晚,乌维带领上千勇士和常勇本部骑兵,悄然登上运兵船渡河,将成为一枚致命的暗钉。
三日后,当秦猛押解着如云的战利品浩荡南返,他刻意控制着速度,并让几支外围游骑“侥幸”逃脱。
很快,“秦猛携大量缴获、行动迟缓”的消息,便传到了正怒不可遏的契丹统帅萧铁鹰耳中。
“秦猛!”萧铁鹰捏扁了银杯,亲自驰往高处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