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南笙被亲兵拉着往前跑,回头望去,只见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在火光和刀光中时隐时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将军!”亲兵焦急大喊。
“走——!”顾长安的吼声被淹没。
舒南笙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被亲兵强行拉着钻出了巷口。
巷外连接着另一条街道,但远处已有更多的东陵兵包抄过来。
“公主,这边!”亲兵发现一处半塌的院落,似乎可以藏身。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院落的刹那,一支冷箭从侧面的屋顶射来,直取舒南笙的后心!
亲兵见状,猛地将舒南笙扑倒在地!
“噗!”
“阿蛮!”舒南笙惊叫。
叫阿蛮的亲兵脸色瞬间惨白,却强撑着爬起来:“公主,快……进去!”
两人踉跄着躲进院子,藏在了一垛倒塌的柴火后面。
外面的脚步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阿蛮肩头的血汩汩流出,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舒南笙手忙脚乱地想为他止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蛮,坚持住……”
阿蛮艰难地摇摇头:“公主……躲好……别出声……”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开始涣散。
舒南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缩在阴影里,听着外面东陵兵的脚步声,听着他们搜查房屋的打砸声,心儿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外面似乎暂时安静了一些。
她不知道顾长安怎么样了……那个傻乎乎挡在巷子里的傻瓜……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子的门口。
舒南笙的呼吸骤然停止。
透过柴火的缝隙,她看到一双沾满血污的锦靴,缓缓踏入。
然后,是那人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轻轻响起:
“临川公主,玩够捉迷藏了吗?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本侯爷请你出来?”
……
天色刚蒙蒙亮,一片寂静。
黑衣女子如同影子般贴在门边,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等待片刻,抬手轻轻叩门,三短一长,显然是与屋内人约定的暗号。
不多时,房门从内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丫鬟的脸。
那小丫鬟一见来人,顿时清醒过来,连忙让开身子:“月影姐姐,公主刚醒来,正在梳洗。”
被称作月影的黑衣暗卫点了点头,脚步轻盈地穿过外间,绕过屏风,停在珠帘前。
她单膝跪地,低头禀报:“公主,有要事相报。”
珠帘后方,舒南笙正对镜梳妆。即使未施粉黛,她的容貌依然令人屏息。
她从铜镜中看到跪在帘外的身影,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丫鬟退下。
“进来说话。”舒南笙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
月影起身,掀帘而入,但仍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这是宫中规矩。
“公主,东陵有消息传来。”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
舒南笙接过信,拆开火漆,快速浏览起来。
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消息确认了吗?”她问,声音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已经通过三个不同的渠道核实,内容一致。”月影回答,“东陵使团十日后抵达京城,表面上是为陛下祝寿,实则有意求和联姻。”
舒南笙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她比谁都清楚“联姻”二字意味着什么。尤其是现在,东陵在与西魏的边境冲突中接连失利,这次求和联姻,分明是不得已而为之。
“父皇那边有何反应?”她轻声问道。
“陛下尚未明确表态,但朝中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这是收复失地的好时机;另一派则主张接受和谈,以联姻巩固两国关系。”月影如实汇报。
舒南笙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备轿,我要入宫面圣。”
月影略显惊讶:“公主,此刻是否太过匆忙?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才不能坐以待毙。”舒南笙摆了摆手,“去准备吧,顺便让林将军府上送一份东陵最新的布防图过来。”
月影领命退下,舒南笙则迅速更衣梳妆。
她选了一袭淡紫色的宫装,既不失皇家威仪,又不会过于招摇。
不到一个时辰,公主的轿辇已经抵达宫门前。
早有太监在此等候,一见公主驾到,连忙上前引路。
“陛下正在御书房与几位大臣议事,特意吩咐,若是公主来了,可直接进去。”老太监躬身说道。
舒南笙心中一暖,父皇果然料到自己会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随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直往御书房而去。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东陵狼子野心,多年来屡犯我边境,此时不过是暂时受挫,假意求和罢了!”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舒南笙辨认出这是兵部尚书李大人。
另一个较为温和的声音立即反驳:“李大人此言差矣。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如果能以和亲换取边境安宁,何乐而不为?”
舒南笙在门外站了片刻,待里面稍静下来,才示意太监通报。
“临川公主到——”
御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舒南笙缓步走入,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行了大礼。
“南笙来了,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但看到舒南笙时,眼中仍流露出慈爱之色,“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东陵使团来朝之事。”
舒南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今日在场的不只有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还有两位皇兄。
她向两位兄长微微颔首致意,而后转向皇帝:
“父皇,女儿正是为此事而来。”
三皇子轻笑一声:“妹妹消息倒是灵通,东陵使团的消息今早才传到朝中,你便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