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南笙眼看就要体力不支,忽然听得“嗖嗖”几声破空之响,四名汉子几乎同时闷哼一声,纷纷倒地不起。
每人额头上都多了一个红点,竟是被什么细小暗器精准击中了穴道。
众人都愣住了,包括那锦衣少年。
舒南笙下意识看向那辆马车。
车帘微微晃动,显然刚才救急的暗器是从车内发出的。
“何方高人,竟敢插手小爷的事?”少年又惊又怒,朝着马车喝道。
车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带着说不出的威慑力:“光天化日,以多欺少,怕是不太好看吧?”
那声音顿了顿,又道:“车夫,清个场。”
驾车的车夫应声跃下,是个四十上下的精壮汉子,相貌平平,可一出手就非同小可。
他只是随意一站,那股子沙场老将才有的杀气就扑面而来,吓得那少年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阁下是何人?可知我是……”少年强自镇定地想摆明身份。
车夫却打断他,声音沉稳:“不管你是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少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他突然转头看向舒南笙,眼中闪过狠毒之色,竟是不管不顾,再次持剑扑来!
舒南笙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见这少年如此纠缠,心中也动了真火。
她想起战场上对敌的狠辣招式,手中长鞭一抖,不再留情。
一鞭抽在少年背上,锦衣顿时裂开一道长口子,皮开肉绽。
下一鞭扫过他腿部,少年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再一鞭直取面门,若非他躲得快,恐怕就要破相。
不过眨眼功夫,少年已被抽得遍体鳞伤,瘫倒在地,连剑都握不住了。
“你,你给我记住……”少年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怨毒,“我六姐在天之灵,绝不会放过你的!”
六姐?舒南笙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少年在家丁的搀扶下挣扎起身,一瘸一拐地退去,临走前还恨恨地瞪了马车一眼。
等那伙人消失在巷口,舒南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突然想起来了,被皇上赐死的六公主晁雯霖,宫中人称“六姐”的,不就是她吗?
而那少年口中所说被迫娶亲的大哥,莫非是……
大皇子晁俊彦!
舒南笙心头一震,顿时明白那锦衣少年的身份——圣上第七子,六公主一母所出的胞弟,七皇子晁玉浔!
她竟然把当朝皇子给打了,还打得皮开肉绽!
舒南笙一时有些恍惚,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如今已经是皇上亲封的“临川公主”,名义上还是这些皇子皇女的义姐呢。
这么一想,她反倒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姐姐教训不懂事的弟弟,天经地义,就算闹到皇上那儿,她也有理可说。
七皇子明显是寻私仇来的,真计较起来,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
心下安定后,舒南笙这才想起要向马车中的恩公道谢。
石子暗器的手法精准无比,绝非寻常人所为。还有那条乌金软鞭,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得赶紧还给人家。
她转身面向马车,整了整衣衫,正要开口,却一下子愣在原地。
巷子里空空如也,哪还有马车的影子?
方才那辆马车,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她手中握着的乌金软鞭,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舒南笙握着那根软鞭,站在原地怔了许久。
救她于危难之中的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帮她,又为何要不告而别?
舒南笙摇摇头,不再多想。
她将软鞭仔细收好,心想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定要好好道谢并归还。
抬头望望天色,日头已经西斜。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是真的想快点回到那个温暖的家了。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舒南笙加快脚步,向着舒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长巷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吹散了一地烟尘,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时值盛夏,白鹭书院因麦收的缘故,放了休沐假。
往昔书声琅琅的学府此刻大门紧闭,透出一种难得的静谧,甚至带着几分萧瑟。
假期的第二日下晌,舒家小院里倒是难得来了客。
一位是薛云霜,另一位是白怀瑾。
照理说故友相见,本该是轻松惬意的。
石桌上摆着新沏的凉茶和几样精细茶点,但气氛却莫名有些压抑。
薛云霜坐得比平日更端正些,言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像以往那样拉着南笙的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白怀瑾更是守礼,目光几乎不敢在舒南笙脸上多做停留,说话时总先带上一句“家父日前提及……”或“近来朝中似有议论……”,字斟句酌。
舒南笙安静地听着,唇角噙着浅淡的笑,偶尔点头应和几句。
她心里明镜似的。
一切不同,都源自于不久前行宫里传出的那道旨意。
陛下亲封,她舒南笙成了名义上的“临川公主”。
这层突如其来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立在了她与往昔这些好友之间。
薛家、白家,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清贵门第,最是懂得明哲保身。
陛下对她这位“半路公主”究竟是真心实意的疼爱,还是另含深意,将她放在棋局中充当一枚棋子?眼下朝野上下无人能看透,都在观望。
保持距离,才是对家族最稳妥的选择。
这份生疏,薛云霜和白怀瑾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但舒南笙却敏锐地感受到了。
她并不怨怪,只是心底深处,难免觉得有些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