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昊一看是他,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到浮木,眼睛猛地一亮。
靖安侯府与舒家向来不和,柳大公子此时前来,莫非是来搅舒家的局?来帮六公主说话的?
他念头还没转完,柳墨哲已经径直走到堂前,看都没看舒家兄妹和顾长安一眼,对着韩昊,声音沉痛地开口,如同一道惊雷劈下:“大理寺少卿韩大人!在下柳墨哲,也要状告当朝六公主晁雯霖!”
韩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柳墨哲根本不管他什么反应,继续道:“六公主晁雯霖与人合谋,设计陷害,辱我胞妹柳红绡清白,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求韩大人明察,还我柳家一个公道!”
又一个告六公主的?
而且还是涉及贵女清白的大案!
韩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舌头都打结了:“柳、柳公子……此话当真?这……这合谋之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心里祈祷可千万别再牵扯出什么不得了的人了。
柳墨哲猛地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韩昊:“与六公主合谋,毁我妹妹清白的帮凶,正是大皇子晁俊彦!”
“哐当!”韩昊手里的惊堂木直接掉在了地上,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一个大公主买凶杀人还没扯清楚,这又来了一个大皇子涉嫌侮辱贵女清白?
两位皇嗣!
这案子哪里还是案子?这根本就是催命符!
他一个小小的少卿,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舒沉舟冷眼旁观,低声对身旁的妹妹道:“南笙,看韩昊那魂不守舍的样子,怕是已经派人从后门溜出去,给六公主报信了。”
舒南笙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扬了一下:“让他报信。他们不动,我们怎么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圣上口谕到——”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尖锐的传唱声。
一个浑身被雨水打湿的太监首领带着几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地踏入大堂,目光扫过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展开一卷圣旨,朗声道:“圣上口谕:大理寺少卿韩昊、舒南笙、靖安侯府柳墨哲、武状元顾长安、监察御史舒沉舟,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口谕念完,那太监首领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诸位,这就请吧,圣上还在宫里等着呢。”
韩昊听到这话,眼前一黑,感觉天彻底塌了下来。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件事,终究是直接捅到了御前!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路面。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太监身后,穿过漆黑的宫道,走向灯火通明的深宫内苑。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舒沉舟、柳墨哲、顾长安三人都是面色凝重,心思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地担忧着走在前方的那个纤细的身影。
终于到了御书房外,那高高的台阶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领路的老太监让他们在廊下稍候,自己进去禀报。
没过多久,老太监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舒南笙身上:“皇上有旨,宣舒南笙单独觐见。其余诸位,请至偏殿等候。”
“什么?”舒沉舟失声,脸色骤变。
柳墨哲也猛地握紧了拳。顾长安更是急得上前半步,却被老太监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单独召见!
陛下竟然只单独召见南笙一人!
谁也不知道陛下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会如何对待她!
舒南笙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兄长和面露焦急的顾长安,以及眼神复杂的柳墨哲,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心。
踏进御书房的那扇门,生死难料。
皇帝的心思,比这雨夜更深沉难测。
但她没有退缩。
她整理了一下微湿的衣襟,挺直脊背,在老太监的注视下,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向御书房大门。
为了今日的目标,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皇帝晁擎旻并未坐在龙案后,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淅沥的夜雨。
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穿着常服,神色看似闲适,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来时,却带着锐利和强大气场,让舒南笙瞬间感到呼吸一窒。
“民女舒南笙,叩见陛下。”舒南笙依礼跪下,不见慌乱。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踱步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坐下,目光落在舒南笙身上,带着审视。
“舒南笙,朕记得你。多年前宫宴上,那个小小年纪便敢与太傅辩论‘民贵君轻’的小丫头。倒是没想到,多年后再见,你会以这种方式,给朕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他语气平淡,却让舒南笙心头微凛。
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朕的那对儿女,朕自己清楚。”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雯霖被宠坏了,骄纵跋扈,心思狠毒。俊彦表面仁厚,内里阴鸷,贪色无能。”
他如此直白地评价自己的皇子公主,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惧。
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舒南笙的脸上:“朕好奇的是你。柳家那个丫头的事,朕略有耳闻。靖安侯府向来明哲保身,柳墨哲更是出了名的谨慎。你用了什么条件,能说动他们不惜同时状告朕的一双儿女,陪你把这场戏唱到御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