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想去碰顾长安的额头,试图把这话头岔开:“你胡说什么呢?是不是烧还没退,说胡话了?让我看看还烫不烫……”
顾长安一偏头,躲开了她的手,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她,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我没烧糊涂。昨晚你做梦,一直在喊这个名字。他是谁?”
那语气,摆明了今天非要问出个答案不可。
舒南笙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那段过去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疤,最痛的刺,她根本不想碰,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
她抿紧了嘴唇,半晌,才低声含糊道:“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说完,她像是怕顾长安再追问,赶紧转过身,快步往旁边走,“你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顾长安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是在躲,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点。
但他没再逼问,只是眼神复杂地跟了上去。
舒南笙像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慌乱,埋头干起活来。
她动作快得很,眼睛四处寻摸,一会儿功夫就在草丛里摸到了好几颗野鸟蛋,小心地用衣襟兜着。又熟门熟路地找到几棵果子树,挑那熟透了的摘了不少。
更让顾长安惊讶的是,她找了点柔韧的藤蔓,手指翻飞,没多久就编成了个简易的小网兜,走到溪水缓点儿的地方,把网兜固定好。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猛地一提拉,里头居然就有两条巴掌大的鱼在活蹦乱跳!
然后她处理起这些食材来,更是利落得不像话。
刮鳞、去内脏、清洗,用削尖的树枝串好,生火烤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侯府千金该有的娇气和生疏,倒像个常年在山野里打滚的老手。
顾长安一直没说话,就坐在火堆边,目光跟焊在她身上似的,看着她忙忙碌碌。
他心里头的疑问越来越大,泡泡似的往上冒。
终于,忍不住又开口:“这些活儿,你都是跟谁学的?别说又是你那个猎户亲生父亲教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舒家对你如何,京城里没人不知道。你早年流落在外,接回舒家后也是千娇百宠,绝无可能让你再碰这些粗活。你这身手,这熟练劲儿,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舒南笙正在翻烤着鱼的手顿住了。
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明明暗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有时候,为了活命,或者为了救重要的人,总能学会很多本来不会的东西……”
她的话没说完,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里,眼神都飘远了。
顾长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忽然间,那些疑问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看她,目光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却前所未有的认真:“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你是怎么学会的这些,”
“舒南笙,你只需要记住,现在有我在。”
舒南笙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顾长安也转过头来,目光灼灼:“你不愿说的,我不问。你想藏的,我帮你守着。你只需要知道,我信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回头,我总在。”
这番话,像是一股暖流,猛地冲垮了舒南笙心里筑起的那道冰墙。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被烟熏了眼睛,用力眨了眨。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烤鱼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混合着野果的清新气味。
顾长安把烤得外焦里嫩的鱼递给她,又挑了几个最红最大的野果子放在她身边。
舒南笙接过鱼,小口小口地吃着。鱼肉很香,果子很甜。
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岩洞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可舒南笙和顾长安心里头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头那点暂时的安静罢了。
两人谁也没敢真放松了那根弦。
顾长安虽然退了烧,可身子骨还虚着,跟以前生龙活虎那会儿没法比。
真要现在莽莽撞撞往山林深处乱闯,别说找路了,随便碰上头野猪豺狼都够呛,更别提那个一直没露脸的黑煞了。
那家伙,肯定比他兄弟白煞更难缠。
“咱们不能乱走。”顾长安靠在一块大石旁边,眯着眼打量四周密密匝匝的树林子,“我这身子还得养两天。瞎跑出去,风险太大。”
舒南笙正把洗好的野果用大叶子包好,闻言点点头:“嗯。你的人肯定正在满山遍野地找咱们。留在这儿,有水源,有能藏身的山洞,反而最安全。等他们找过来,比咱们自己乱撞强。”
她心里也怕,怕再遇到杀手,现在顾长安可经不起再来一场恶斗了。
意见统一了,心稍微定了点,但另一个问题就浮上来——到底是谁这么想要舒南笙的命?
舒南笙拧着眉,先把最明显的嫌疑对象给排除了:“我觉得不太可能是靖安侯府柳家那边动的手。”
“哦?怎么说?”顾长安挑眉看她。
“柳家……那个大公子柳墨哲,”舒南笙提到这个名字,语气有点淡,“他之前透露出想娶我的意思。”
她顿了顿,瞥了眼顾长安,“虽然我绝无此意,但柳家目前看在这层关系上,应该还不至于直接对我下杀手,绑我或许可能,杀我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一提到柳墨哲,顾长安脸色就臭了,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他的鄙夷:“哼,柳墨哲?就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从小就一副假惺惺的德行,看着就碍眼!”
这话里的酸味儿和火药味儿,隔老远都能闻见。他俩从小就不对付,根子就在舒南笙这儿,谁都看谁不顺眼。
舒南笙没接他这醋劲儿十足的话茬,但心里倒是认同他的判断。
柳墨哲那个人,心思深,更要面子,这种派杀手直接灭口的粗暴手段,不像他的风格。
“所以,不是柳家。”舒南笙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顾长安,语气斩钉截铁,“是六公主,晁雯霖。”
顾长安眼神沉了下来,点了点头:“十有八九是她。晁雯霖被宠得无法无天,心眼比针尖还小,做事更是不管不顾。上次那事儿,她肯定记着仇。”
他看向舒南笙,眼神有点复杂。
舒南笙冷笑一声,眼里没有一点温度:“我之前只当她骄纵,懒得理会。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直接要人性命。”
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日后若有机会,我绝不会再对她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