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顾长安眼神微冷,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声张。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马车坏了,只能先找个地方歇脚。
好在不远处路边就支着个简陋的茶棚,挑着个“茶”字幌子。
“先去那边等等,让车夫尽快修理。”顾长安对舒南笙道。
一行人便走向那茶棚。
茶棚里没什么人,就一个老实巴交的老板在擦桌子。他们刚坐下点了壶粗茶,就见官道那头又走来两个人。
一老一少,像是祖孙。
老的大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布衫,拄着根木棍,走路颤巍巍的,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搀扶着他的是个妙龄少女,穿着粗布花衣,梳着大辫子,模样倒是挺水灵,就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不安分。
那“孙女”一进茶棚,眼睛就黏在了顾长安身上,嘴里惊呼:“爷爷您快看!那位公子长得可真俊啊!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声音又尖又嗲。
那“爷爷”立刻假装呵斥:“丫头片子胡说什么!没规矩!”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也似有似无地朝顾长安他们这边瞟。
舒南笙捧着茶杯,目光却敏锐地落在那老者的脚上。
一身破旧衣服,脚上却穿着一双半新不旧的千层底布鞋,鞋帮子干干净净,甚至没沾多少泥土。
一个穷苦潦倒的老人,会穿这样一双不合身份的新鞋?
她心里升起一丝警惕,轻轻用脚尖碰了碰旁边的顾长安。
顾长安神色不变,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旁边的墨辙眼神也冷了下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对“祖孙”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孙女”还在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各种夸张的言辞试图吸引注意,“爷爷”则一边假意训斥,一边慢慢挪动凳子,想靠得更近些。
就在这时,茶棚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喝声。
两个满脸横肉的莽汉闯了进来,一眼就盯上了那个“孙女”,脸上露出淫笑:“哎呦!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这么水灵的小娘子!陪爷几个玩玩怎么样?”
说着就上手要去拉那“孙女”。
“孙女”立刻发出惊恐的尖叫,往“爷爷”身后躲:“爷爷救我!救命啊!”
“爷爷”颤巍巍地站起来阻拦:“好汉行行好!放过我孙女吧!”
一场强抢民女”的戏码就在这小小的茶棚里上演了,那两名莽汉动作粗暴,推搡着“爷爷”,眼看就要把“孙女”抢走。
场面一片混乱,自然地朝着顾长安他们桌子的方向挤过来。
眼看那“爷爷”就要撞到舒南笙身上——
“够了。”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的墨辙开口了。
他握着刀柄,眼神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那几人:“黑白双煞,你们这三脚猫的戏码,还没演腻吗?”
这话一出,茶棚里瞬间安静了。
那两名“莽汉”动作僵住。
“爷爷”也不咳嗽了,腰板慢慢挺直。“孙女”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消失,露出一抹冷笑。
“啧,”“孙女”开口,声音却不再是娇滴滴的女声,而是一个清亮的男声,“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墨辙,你这双招子还是这么毒。”
只见他抬手在耳后一撕,竟扯下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俏却带着邪气的男子面孔。
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合——白煞。
那“爷爷”也直起腰,扯掉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阴沉的中年人脸庞,正是黑煞。
他冷冷道:“三年前江南道上的旧账,看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墨辙冷笑,“你们也是够执着,一套把戏用这么多年,也不换换花样。”
几乎是同时,茶棚周围的脚步声骤响。
七八个手持钢刀的蒙面刀手从树林里窜出,将茶棚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黑煞目光直接锁定了舒南笙,声音刺耳:“舒家小姐,有人出大价钱,要你的项上人头。怪只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显然指的是柳家那桩秘事。
白煞却咯咯地笑起来,眼神贪婪地上下打量着顾长安:“哥,这小白脸武状元我可太喜欢了!买一送一,这笔买卖划算!”
顾长安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废话,就在对方亮明身份的瞬间,他猛地揽住舒南笙的腰,低喝一声:“走!”
追风一脚踹翻茶桌挡住对方视线,墨辙刀已出鞘,寒光一闪直劈向最近的黑煞。
顾长安则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拉着舒南笙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茶棚。
车夫已经手忙脚乱地用备用木料临时加固了车轴,虽然不牢靠,但勉强能跑。
“驾!”顾长安将舒南笙推上车,自己夺过马鞭狠狠一抽,马车猛地窜了出去。
“想跑?”黑煞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轻易摆脱墨辙的纠缠,脚尖几点地,竟以极快的轻功追了上来,速度远超狂奔的马车!
眼看就要追上,黑煞提起一口真气,运足功力,猛地一掌朝着车厢劈去。
掌风凌厉。
顾长安感受到身后致命的劲风,知道这一掌躲不开,车厢必定粉碎,千钧一发之际,他抱住舒南笙,猛地撞开车厢,朝着路边一道湍急的溪流跳了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车厢被黑煞的掌力劈得四分五裂。
顾长安紧紧护着舒南笙,两人重重坠入湍急的溪水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瞬间沉底。舒南笙的头不幸撞上一块碎石,额角顿时鲜血涌出,她哼都没哼一声,立刻失去了意识。
溪水刺激着皮肤,舒南笙猛地咳出几口水,艰难睁开了眼睛。
浑身湿透,疼得像是被拆开又重组过,额角火辣辣地痛,手脚都被冻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