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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殿试(2 / 2)

舒南笙适时抬眼,目光真诚地扫过在场诸位女眷:“彩笙楼虽利薄,却从不敢在原料和工艺上省半分功夫。女子容颜何等珍贵,岂能不慎之又慎?若用了那等以次充好、铅粉过量或是存放不当的劣质货色,轻则浮粉脱妆,失了体面,重则损伤肌肤,追悔莫及啊。”

这话简直说到了所有贵女的心坎里。

谁不想用最好的?谁不怕用了劣质货色毁了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席间一直悠闲摇着折扇的白怀瑾,忽然轻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听见:“原来如此。怪不得总觉得今日有些人的妆容,浮粉得厉害,远看尚可,近看却……唉,想必是那铅粉未淘澄干净,或是掺了别的便宜石粉充数吧?真是可惜了原本的好底子。”

他这话虽未点名,但那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六公主的方向。

六公主今日妆容本就偏厚,被他一说,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去,似乎确实有些不够服帖?

顿时气得脸颊涨红,却碍于身份无法当场与白怀瑾对质。

而其他贵女们已被彻底点燃了购买欲和对比心。

当下便有几位夫人小姐交头接耳,低声询问起彩笙楼的位置和产品详情,更有性急的,已开始吩咐身旁丫鬟去记下名字,打算宴后立刻去采购。

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竟硬生生被舒家兄妹扭转成了彩笙楼的推介现场。

六公主晁雯霖看着这完全偏离预想的场面,只觉得胸口一股恶气上下翻腾,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偏偏还发作不得。

只能死死捏着手中的琉璃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这赏花宴,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还为死对头做了嫁衣!

……

殿试之日,皇城肃穆。

天还未亮,舒沉舟便已沐浴更衣,身着朝廷发放的青色贡士服,立于宫门外等候。

晨雾缭绕,朱红宫墙在朦胧中更显巍峨,他却心如止水,目光清朗。

周遭亦有其他等候的贡士,偶有低语,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免带上几分探究。

御花园自证之事虽过,那阴影却似仍未全然散去,如附骨之疽,流连不去。

舒沉舟只作未见,身姿挺拔如松,静候宫门开启。

钟鸣响起,宫门洞开。

众贡士在太监引导下,鱼贯而入,穿过重重宫阙,最终立于金殿之外。

百官分列,气氛庄严肃穆。稍顷,净鞭三响,皇帝驾临,升坐龙椅。众臣与贡士山呼万岁,声震屋瓦。

礼毕,贡士们依序入殿,按名次落座。

考桌已备,笔墨纸砚俱全。皇帝目光沉静,扫视下方,在舒沉舟面上略一停顿,并未多言。

随着主考官员一声令下,策论考题由太监高声宣读而出,乃是一道关于边疆屯田与兵防关系的策问,事关国计民生,亦考验学子对军政大局的见识。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只闻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有人蹙眉苦思,有人额头冒汗,皆知此题不易答,既要务实,又需远见。

舒沉舟凝神片刻,闭目沉思。

父亲于山林中教授的坚韧,妹妹于困苦中给予的温暖,寒窗苦读的日夜,市井流言的纷扰……种种经历在心间流过,最终沉淀为眸中一抹坚定的光。

他倏然睁眼,拈起狼毫,蘸饱浓墨,落笔于宣纸之上。

笔走龙蛇,文思如泉涌。

他并未就屯田论屯田,而是巧妙结合地理、民生、军需、外交,提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以点带面,军民共生,步步为营”的渐进巩固策略。

不仅论及如何兴水利、选作物,更创新性地提出利用边境互市,以经济利益捆绑,潜移默化巩固边防,减少刀兵之争。

字字珠玑,条理分明,既有书生之睿智,亦隐含一丝杀伐决断。

他下笔速度极快,姿态从容,仿佛早已成竹在胸,令偶尔巡阅的考官也暗自侧目。

日头渐高,众贡士陆续停笔。

试卷被收走,密封糊名,送至偏殿由阅卷官先行批阅。

皇帝稍事休息,待阅卷官初步筛选出前十名试卷,再亲自御览裁定名次。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有人坐立不安,有人强自镇定。舒沉舟却只是静静坐着,调整内息,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偏殿内,阅卷官们对一份试卷赞不绝口,其见解之深刻、策略之新颖,远超同侪,毫无争议地被列为魁首。

试卷被恭敬地呈至御前。

皇帝接过那份试卷,细细阅看。起初神色平静,越看越是专注,时而凝眉,时而颔首,看到精妙处,甚至忍不住以手指轻叩御案。

良久,他放下试卷,沉吟片刻,开口道:“此卷可为第一。拆名。”

太监上前小心揭开糊名处,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却微微蹙眉,似想起什么,低声对身边大太监吩咐了一句。

金殿之上,皇帝重回宝座。前十名贡士被重新引回殿中听宣。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十人,最终定格在舒沉舟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舒沉舟。”

“学生在。”舒沉舟出列,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朕观汝之策论,见解独到,谋划深远,确为难得之才。”皇帝先是肯定,随即话锋微转,语气虽淡,却重若千钧,“然,近日宫中坊间,颇有流言,谓汝之才学乃至功名,来路或有蹊跷。朕,甚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