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禅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
这哪里是禅房?分明是修罗场!
楚乔像是吓破了胆,尖声叫道:“是柳小姐!肯定是柳小姐在里面!她换了房间!她……”
“闭嘴!”柳墨哲猛地厉声呵斥,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已经晚了。
晁氏在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强忍着无边的惊骇,踉跄着冲进屋内,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绑在床柱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手颤抖得厉害,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拨开那女子脸上被汗水和血迹黏连的头发。
头发下,露出的左脸虽然苍白如纸,但轮廓完好。那眉眼,那鼻梁……不是她的女儿柳红绡,又是谁?
“我的儿啊——!”晁氏发出一声哀嚎。
她的女儿不仅被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虐待凌辱,打得面目全非,她甚至能看到女儿一条腿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分明是断了!
晁氏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但不行!不能晕!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拽着她。
这是相国寺!外面是各大府邸的夫人小姐!还有六公主在场!这桩丑事若是传扬出去,红绡就彻底毁了!靖安侯府也会颜面扫地!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暂时清醒。
猛地转过身,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墨哲!快!准备马车!立刻送你妹妹下山!回府!快!”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掩盖住这桩惊天丑事!
柳墨哲也被眼前的惨状冲击得心神剧震,双眼赤红。
听到母亲的命令,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狠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猛地转身,就要去安排。
而始作俑者六公主晁雯霖,早已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瘫软在地。
舒南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冰冷如霜。
柳墨哲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六公主惨白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主殿下!您今日大清早便兴师动众,带着这么多人闯入我靖安侯府女眷休憩的院落,口口声声指责舒小姐行止不端,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墨哲敢问一句,您究竟是意欲何为?”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莫非是专程来折辱我柳氏满门的吗?我靖安侯府虽不才,却也是世代忠良,为国戍边,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今日之事,若殿下不能给个说法,我柳家纵是拼却一身剐,也要向陛下讨个公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重得吓人!
六公主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身边的宫女连忙搀住她。
完了!全完了!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仅计划失败,没能毁掉舒南笙,反而结结实实地得罪了势力庞大的靖安侯府!
柳红绡在她的算计下出了事,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柳墨哲这话,分明是将靖安侯府和皇家对立了起来!
若是父皇知道……若是朝臣知道……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引发的朝堂动荡,足以让她失宠甚至被重罚!
“不……不是的……”六公主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本宫只是关心……我不知道红绡妹妹她……”
“殿下不必再多言!”晁氏猛地打断她的话。
她已经用披风将昏迷不醒的女儿紧紧裹住,抱在怀里。
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冷得像冰,看着六公主,“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妾身一介妇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一切但凭我家侯爷面圣定夺!”
“面圣”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六公主心上。
晁氏不再看她,在儿子的护卫下,抱着女儿,踉跄却又决绝地快步离开。
其余家眷也纷纷低头跟上,个个面色惶然凝重。
方才还挤满了人的西院,转眼间就变得空荡死寂,只剩下六公主和她那几个面如土色的随从,以及尚未离开的舒南笙。
六公主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舒南笙。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愤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舒南笙……”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恨意,“是你……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舒南笙缓缓走上前,姿态优雅地对她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公主殿下言重了。臣女愚钝,不知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只是与柳小姐换了间房睡了一夜而已,何来搞鬼一说?”
她微微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六公主,语气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倒是公主殿下,今日受惊了。想必日后定会谨言慎行。臣女告辞。”
说完,不再看六公主那几乎要扭曲的脸,舒南笙转身,从容离去。
阳光照在她挺直的背影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冷光。
……
离开那片是非之地,舒南笙转身去了相国寺香火最盛的宝华大殿。
殿内佛像庄严,檀香袅袅。
舒南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良久。她并非为自己祈福,而是为她的二哥舒沉舟。
她求了很久,求佛祖保佑二哥此次科考顺利,保佑他平安康健,前程似锦。
最后,郑重地向寺中高僧求取了一道开过光的平安符,小心地贴身收好。
跪拜之时,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想起前世,二哥舒沉舟才华横溢,本可在朝堂大展拳脚,却因为她的心软、她的愚蠢、她的识人不明,一次次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最终被奸人所害,断了仕途。
甚至在后来边境动荡时,被逼上了战场,最终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未能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