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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查不到(2 / 2)

“妹妹都跟着别人走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柳墨哲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与柳墨渊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自己暴怒的弟弟身上。

慢悠悠地将柳墨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将他满身的狼狈、狂怒和挫败感尽收眼底。

他手腕微抬,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碧绿茶汤上的嫩叶,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有本事,你去把她抢回来啊?”

轻飘飘的反问,像是一桶滚油,哗啦一下浇在了柳墨渊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轰——!

柳墨渊只觉得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所有话全都死死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抢?我稀罕去抢?舒家那种破落户,穷得叮当响的穷酸门第,也配我柳墨渊屈尊降贵?”

他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充满了鄙夷,“不过是她舒南笙不识抬举!竟敢不跟我回来!简直不知所谓!”

“哦?”柳墨哲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那点看戏般的兴味更浓了。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闲适,变得锐利无比,如同两把刚刚出鞘的寒刃,直直刺向柳墨渊躲闪的眼睛。

“既然舒家那么不堪,舒南笙那么不识抬举,那你柳二公子,现在像个被点着了尾巴的炮仗似的冲进来,脸红脖子粗地在这儿咆哮什么?嗯?”

“我……”柳墨渊再次被噎住。

他张着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看着弟弟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柳墨哲脸上最后一丝看戏的表情也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锦袍垂落,身姿挺拔。

暖融的烛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那双骤然变得无比幽深的眼眸。

“让人跑了,无功而返,还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柳墨哲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柳墨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吗?光知道发你那不值钱的少爷脾气?”

柳墨渊被他冰冷的眼神和斥责钉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更深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惊疑。

“查?”柳墨渊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梗着脖子,“我早派人去查了!查那个突然冒出来把十六年前那桩换婴破事翻出来的人!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可……”

烦躁地一挥手,“屁都没查到一个!干干净净!就像那消息是阎王爷写在生死簿上,然后一阵阴风直接刮到我们侯府门口似的!邪了门了!”

“邪门?”柳墨哲嗤笑一声,向前踱了一步,逼近柳墨渊。

“能让靖安侯府的势力查不到一丝风摸不到一点影的人,你觉得会是‘邪门’两个字就能打发的?”

他微微眯起眼。

“十六年前的事,侯府里没有一个知道内情的,那舒家世代穷酸,当年接生的婆子,恐怕早就死得骨头都化灰了!”

柳墨哲的声音越来越冷,条分缕析,“至于红绡……呵,我们那个流落在外十六年,刚刚找回来的亲妹妹?她柳红绡有什么本事?一个乡下妇人养大的丫头,字都未必认得全,她能查到这等连侯府都捂得严严实实的阴私旧案?还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让我们连个屁都闻不着?”

柳墨哲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再次攫住柳墨渊:“你信吗?”

柳墨渊被他问得一窒。

他刚才只顾着愤怒舒南笙的离开,根本没往这深处想。

此刻被大哥抽丝剥茧般点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爬了上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是啊,柳红绡?那个乡下丫头?

她有这通天的本事?笑话!

“不…不可能!”柳墨渊下意识地反驳,但语气里已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惊疑不定,“那会是谁?”

“是谁?”柳墨哲重复了一遍,笑容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这正是最要命的地方。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他翻出这桩旧案,把舒南笙推出去,仅仅是为了看我们侯府的笑话?还是说……”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仅仅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狠的招数等着我们柳家?”

花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银丝炭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柳墨哲的目光扫过弟弟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最终落回那盏早已凉透的白瓷盖碗上。

他伸出手指,指尖冰凉,轻轻点了点那光滑冰冷的瓷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敲在人的心尖上。

“查不到,不代表不存在。让舒南笙回来,不难。只要她还在京城,还在舒家那个破院子里,就翻不出我们的掌心。但眼下,这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牢牢锁定柳墨渊:

“当务之急,是必须把藏在暗处的那只鬼手给我揪出来!揪不出他,别说一个舒南笙,整个靖安侯府,我们柳家这艘看着风光的大船,指不定哪天就得撞上冰山,沉得连块木板都剩不下!”

“敌暗我明,柳家这艘船,怕是要撞上冰山了。”

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万钧巨石,轰然砸在柳墨渊的心上。

窗外,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正悄然无声地笼罩下来。

……

舒家的小院,巴掌大的地方,却收拾得清清爽爽。

院角的老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月光没遮没拦地洒下来,落在院中央那张磨得发亮的青石小桌和两张小竹凳上,像铺了一层水银。

舒沉舟没点灯,就着这点月光,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舒南笙。

自从柳墨渊过来,进了家门,她都没怎么吭声。

这会儿坐在小凳上,双手捧着个粗陶碗,碗里是温热的清水。

她小口小口地抿着,长长的睫毛垂着,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舒沉舟的心跟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似的。

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扰了枝头打盹的雀儿:“笙儿?”

“嗯?”舒南笙抬起头。

“刚才……那位柳家二公子柳墨渊,他看你的眼神,似乎很是在意。”

这话说出来,舒沉舟自己心里也拧着。

那柳墨渊什么德性,他清楚,可那眼神里的灼热,做不了假。

“在意?”舒南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里没半点温度,又冷又涩。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直直地看向舒沉舟,里面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决绝:“哥哥,你不用担心这个。柳家,“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舒沉舟看着她,没说话。

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映出他眼底深沉的担忧。

舒南笙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

她微微吸了口气,看着哥哥的眼睛,语气平静下来:“是,柳墨渊他可能,是对我有那么一点在意吧。毕竟,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活了十六年,就算是养只小猫小狗,突然丢了,心里也会空落落的不是?更何况是个人。”